他猛地睜開那隻獨眼，入目的是一面雪白的天花板，一盞水晶吊燈正懸在他頭頂。
日光從沒拉嚴的窗簾縫裡漏進來，在吊燈上折出細碎的光斑。
他怔了三息，轉動脖子去看四周。
一張鋪著格子床單的大床，一個床頭櫃，上面還擺著一盞觸控檯燈。
他伸手去按開關，手指開始發抖，抖得連按了好幾下才停下來。
隔壁房間傳來一聲東西摔在地上的悶響，緊接著是一個男人撕心裂肺的嚎啕。
那聲音穿過牆壁，穿過走廊，從窗戶飄到大街上，混進了街上傳來的汽車鳴笛聲裡。
魯良光著腳走到窗邊，推開窗，高樓大廈的玻璃幕牆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白光。
樓下是一條四車道的大馬路，一輛黃色的計程車裡有人拼命地按著喇叭。
人行道上有人蹲在路邊捂著臉哭，有人仰頭對著天空大笑。
同一座城市的另一頭，杜世安聽見喧囂聲的時候，正在陽臺上晾衣服。
久違的人煙氣讓他的手頓在半空中，溼衣服上的水滴答滴答落在腳邊的水盆裡。
這個地方從被建好的那一天起就安靜得可怕，沒有車聲，沒有人聲，只有風穿過空蕩蕩的街道時發出的嗚咽。
他和女兒是這裡唯二的活人。
可現在窗外傳來了笑聲，喊聲，哭聲，汽車的喇叭聲，還有人扯著嗓子唱著跑了調的歌，難聽的很。
逍遙從房間裡跑出來，踩著她的小板凳趴到窗臺上，踮著腳尖往下看。
她看了好一會兒，眼睛亮晶晶地回過頭來。
“爸爸，我們樓下好熱鬧，是不是有什麼表演節目呀？”
逍遙的一切都被封印住了。
她的身體不會長大，她的記憶會被定時清空，她的心智永遠停留在孩童時代。
在她的記憶中，她只是剛和父親在這間小房子裡生活了不到十年。
爸爸告訴她，大人們不像小孩子，他們都要上班賺錢，很辛苦，所以大多時候都不會出門玩耍。
可今天不一樣。
大人們也出來玩了。
杜世安把衣服放回盆裡，擦乾手，走到逍遙身邊。
他順著她指的方向往下望去，人們從各個樓門裡湧出來，抱在一起又哭又笑。
“歡迎回家，同鄉人。”杜世安輕聲呢喃了一句。
小逍遙看了一會兒，注意力很快就轉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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