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硯之此話一齣,原本尚沉浸在詩境與驚歎中的明理堂,瞬間安靜了幾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聚焦到了他身上,又驚疑不定地看向場中的柳文軒。
秦王殿下這是……對詩作有疑問?
葉書韻也微微側目,看向李硯之,眼中閃過一絲好奇,但並未出言,只是靜觀其變。
柳文軒臉上的謙遜笑容微微一僵,隨即心中湧起一股不悅與輕蔑。
在他看來,這位秦王殿下不過是仗著身份和修為高,對文墨之事一知半解,只是個蠻子而己,此刻怕是心生嫉妒或想故意刁難,以顯示自己的權威。
他穩住心神,臉上重新掛起那副從容自信的表情,甚至帶上了一絲屬於“文人”面對“武夫”時淡淡的高傲,拱手道:
“秦王殿下但說無妨,學生定當知無不言,為殿下解惑。”
語氣看似恭敬,實則暗藏鋒芒。
李硯之彷彿沒聽出他話裡的那點意味,依舊神色淡然,甚至帶著點探討學問般的平和,緩緩開口道:
“柳學子此詩,氣象雄渾,志存高遠,確是不可多得的佳作。本王細細品讀,亦是心潮澎湃。不過……”
他微微一頓,目光清澈地看向柳文軒:“詩中有幾處地名,本王雖不說閱覽群書,但也熟知大夏和大周兩國輿圖和地理志,也曾遊歷南北,卻似乎未曾聽聞,心中不免有些好奇,故而想向柳公子請教。”
“哦?不知是哪幾處?”柳文軒心中咯噔一下,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,但面上仍強作鎮定。
李硯之微微一笑,手指虛點,彷彿在回顧詩句:“便是這‘岱宗’,以及‘齊魯’之地。”
“我大夏疆域,名山大川皆有記載,古籍秘典,本王亦略有涉獵。北方大周之地輿圖,本王也曾看過。”
“卻似乎……並無‘岱宗’此山,亦無‘齊魯’這一地域劃分。不知柳公子詩中所指,究竟是何方聖地?”
“莫非是某處不為人知的秘境仙山,或是……古籍佚文中記載的太古之地?”
“若真有此地,本王也真想去拜訪一二的,還請柳學子告之!”
此言一齣,滿堂皆驚!
眾人方才只顧著品味詩中氣象意境,被那“一覽眾山小”的豪情所折服,並未細究具體地名。
此刻經李硯之這麼一點出,仔細一想,果然如此!
“對啊……‘岱宗’?哪座山叫岱宗?我大夏山嶽無數,卻並無此名。”
“齊魯……好像在哪本極古老的雜記裡隱約提過一嘴,說是上古某個部落聚居之地,早己不可考,地圖上根本找不到啊!”
“這……柳學子這詩,寫得雖是極好,但這地名……”
“……”
低聲的議論迅速蔓延開來,眾人看向柳文軒的目光,從方才的驚歎崇拜,漸漸染上了一絲古怪與疑慮。
寫詩用典、託物言志,用一些代指或虛指的地名本也常見。
但像“岱宗”、“齊魯”這樣完全對不上號,又不像純粹虛構代指的具體地名,就有些耐人尋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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