虛空褶皺驟然舒展,剝離天地的失重感瞬間消散。
秦河雙腳穩穩落定在堅硬的火山岩上,腳下觸感粗糙灼熱,滾燙的溫度透過鞋面緩緩浸透皮肉,帶著大地深處沉澱億萬年的燥熱。
此處是一座孤立於滄海之上的活火山崖巔。
周遭怪石嶙峋,漆黑的火山岩層層堆疊,巖壁佈滿灼燒熔蝕的斑駁痕跡,裂紋縱橫交錯,縫隙間不斷溢位縷縷灼熱白氣。
崖壁斷層之下,翻湧的赤紅巖漿緩緩流動,時不時有滾燙的熔漿順著崖邊墜落,砸進下方無邊的黑海。
萬丈白霧轟然騰起,水汽裹挾著灼熱溫度席捲西方,在半空凝成朦朧水霧,將整片天地籠罩得氤氳迷離。
焚天君一襲紅袍靜立崖心,衣袂不揚自展,身側的厲無名緩緩落地,黑衣貼服身形,此前隱忍多日的沉鬱盡數散去,眼底只剩釋然與篤定。
他隱忍許久,頂著同僚的非議、查無實據的質疑,死死咬住秦河身上的層層異常。今日終於得償所願,藉著焚天君的無上道眼,撕開了這層偽裝多年的皮囊。
他身為神庭巡界司刑堂副使,執掌稽查詭祟、甄別虛實之責,素來不信巧合,只循本心與道感。
從校場試煉初見端倪,到青蕪山禁地精準落位,再到太倉城莫名聚攏萬民信仰,一樁樁、一件件,看似零散無礙,實則處處透著反常。
他早便暗中趕赴火神殿,數次登門懇請,將所有疑點盡數呈報,借力焚天君的極道感知,佈下這場無解的探查之局。
此刻萬事落地,厲無名眸光銳利,死死鎖定身前的秦河,率先打破沉寂。
“林硯。”
他開口,聲音冷硬如鐵,帶著塵埃落定的篤定,“事到如今,你還要繼續偽裝嗎?”
秦河立身崖邊,目光掃過腳下冰火交織的奇景,神色平靜無波,不見半分慌亂。
他微微側首,看向厲無名,語氣清淡,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嘲弄:“厲副使這話從何說起?我自下界公差以來,恪守巡界司規矩,除祟護民,履職盡責,何來偽裝一說?”
“履職盡責?”
厲無名嗤笑出聲,眼底冷意更盛,“你身上藏魔性、擁功德、竊信仰,樁樁件件,皆是觸犯神庭鐵律的重罪,也配談履職?”
“我身上有魔性?有功德?”
秦河微微挑眉,語氣淡然依舊,“天下修士,得功德者比比皆是,染魔氣者亦不乏其人。些許外物浸染,便能定義我林硯的身份?厲副使未免太過武斷。”
他不肯鬆口,也絕不會輕易認罪。
厲無名見他死不認賬,心頭怒意翻湧,卻也知曉口舌爭辯無用。他轉頭側身,對著焚天君抱拳,“焚天君,此人頑固不化,百般狡辯。不如首接搜魂煉魄,儘早破其圖謀。”
焚天君的視線從山海之間收回,緩緩落在秦河身上。
那目光不鋒利、不暴戾,卻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漠然,彷彿在審視一件脫離規則、不該存在於世間的異數。
“本座不問細枝末節,不問過往糾葛。”
他語速平緩,字字清晰,落在崖巔之上,帶著規則審判的厚重,“本座只論天地道則的異動。”
“太倉一城,萬民無詔祈願,香火信仰莫名匯聚,因果絲線盡數歸於你身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