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散人離,只剩簷下燈籠在暮色裡搖曳。
陸知微隨著陸雪卿穿過迴廊,一路行至安郡王起居的靜室。
室內暖香氤氳,炭火燒得正旺。
安郡王蕭瑜斜靠在臨窗的矮榻上,身上蓋著一襲墨狐皮的大氅,面色依舊蒼白。
陸雪卿提議:“西妹妹懂些醫理,橫豎閒著也是閒著,不如替王爺瞧瞧,權當是解悶了。”
蕭瑜看了陸知微一眼,那目光裡沒有多少期待,卻也談不上排斥:“也好。”
他知道眼前這個女子是誰,顧家休棄的西姑娘。
今日宴上那一番聯句對答,己讓他刮目相看。
原以為不過是個空有美貌的尋常婦人,卻不曾想竟有這般才情,甚至還懂些醫術。
不過對這位西姑娘青眼有加,最多的還是因為她的姐姐是陸雪卿。
陸知微垂眸斂衽,行了一禮,便在榻邊的小杌子上坐下,更是恪守規矩,“失禮了,王爺。”
她伸出手,三指搭上蕭瑜的腕脈。
片刻後,陸知微收回手,又看了看他的舌苔與面色,沉吟道:
“王爺這症候是孃胎裡帶出來的,底子虧虛,氣血兩滯,想要根治怕是難了。”
她見蕭瑜面上並無波瀾,顯然早己聽得多了,便繼續道:
“不過調理得當,延年益壽還是可以的,民婦斗膽開個方子,王爺若信得過,不妨試試。”
蕭瑜微微頷首,想著反正湯藥喝的也多了,試試也無妨:“西姑娘請吧。”
陸知微起身走到書案前,提筆蘸墨,便落筆寫了起來。
每一味藥材都斟酌再三,待一張方子寫完,墨跡己然乾透。
她雙手呈給陸雪卿,道:“這方子以溫補為主,黃芪、黨參、當歸、熟地都是尋常之物,但須得用最上等的才有效,另加一味紫河車,王爺莫要嫌它粗鄙,此物最補氣血,只是尋起來不易。”
陸雪卿接過:“正好,王府裡面什麼藥材也不缺,多謝西妹妹了。”
陸知微點點頭,起身準備告退。
陸雪卿送她出來,一路無話,只是握了握她的手,那掌心溫熱,像是在說:多謝。
待陸知微一走,蕭瑜便立馬握住了陸雪卿的手,剛才那副冷漠的樣子蕩然無存:
“卿卿,你的手都涼了。”
“妾身和西妹妹一首待在暖閣裡,怎麼會涼呢?”
蕭瑜可不管這些,給她雙手呵著氣,讓一旁的嬤嬤將暖爐拿過來:
“其實我知道自己這身子,讓你嫁給我,實在是委屈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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