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這位父親,緊張的不是女兒終身,而是即將到手的門第。
這日,陸文遠又踱步過來,剛在椅上坐定,陸知微便示意葵香端上剛端來的湯藥。
藥汁濃黑,氣味比往日更刺鼻些,她早已在尋常的補藥裡,多加了一味藥性猛烈,不至於立刻致命,但症狀會來得急而駭人。
“父親請用茶。”
陸知微自己端起藥碗,手腕一歪,整碗滾燙的藥汁“嘩啦”一聲盡數潑灑在地上,瓷碗碎裂。
“啊!”陸知微輕呼一聲,臉色瞬間白了。
幾乎是同時,窗外廊下掛著的那隻陸文遠前幾日一時興起送來的畫眉鳥,正巧啄食了幾滴濺到鳥食罐旁的藥漬,不過撲騰了幾下翅膀,便一頭栽倒,細小的爪子抽搐兩下,不動了。
陸知微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慘象嚇呆了,怔怔地看著地上的死鳥和狼藉的藥汁嘴唇哆嗦著,猛地抬手捂住胸口,劇烈地咳嗽起來。
“咳咳,咳。”一聲比一聲急,忽然,她指縫間滲出一縷刺目的鮮紅,順著蒼白的手背蜿蜒而下。
“女兒一直謹小慎微,從不敢得罪於人,咳咳,這藥是日日喝的啊,怎麼會這樣?是誰,是誰要毒害女兒?偏就要出嫁的這些日子。”
她咳得說不下去,伏在桌上,單薄的肩膀聳動,咳出的血點滴落在素色衣裙上,觸目驚心。
“若女兒在顧府出了事……” 她抬起淚眼,看向陸文遠,這句話沒說完,但其中的意味,足夠讓陸文遠脊背發涼。
若一個剛嫁過去,本就病弱的新婦突然身亡,顧家會怎麼想?外人會怎麼傳?他陸文遠攀上的這門親,立刻就會變成燙手山芋。
陸文遠原本因鳥雀暴斃而驚疑不定的臉,瞬間沉了下來,變得鐵青。
他厲聲喝道:“來人,快去請仁濟堂的劉大夫,把院子裡所有人都給我叫來,一個不許少!”
仁濟堂的劉大夫很快被請來,當著眾人的面,仔細查驗了地上殘留的藥汁。死鳥。
又戰戰兢兢地為咳血不止。面色慘淡的陸知微請了脈。
眾目睽睽之下,老大夫的鬍子抖了抖:“回稟陸老爺,四小姐這脈象確是中毒之兆,且這藥渣之中,混有數味相沖相剋之劇毒藥材,長久服用,足以損毀根基,這鳥兒比較小,也是中了同樣的毒暴斃。”
王蕙蘭臉色微變,但很快穩住了:“竟有這等事?何人如此大膽,敢在府中行此陰毒之事?還是衝著四丫頭來的!”
她掃過在場眾人,尤其在幾位姨娘臉上停留一瞬。
趙姨娘和錢姨娘早已嚇得臉色發白,連連擺手:“不關妾身的事啊!”
“老爺明鑑,妾身怎敢!”
孫姨娘依舊是那副低眉順眼的模樣:“妾身不會做這樣的事情。”
陸文遠面沉如水,目光陰沉地掃視著眼前這群女人。
他不在乎是誰下的毒,甚至不太在乎陸知微的死活。
但他在乎與顧家的聯姻不能出任何岔子。
“從今日起,四小姐的一切飲食用藥,由我親自指派信得過的人負責,之前所有經手過四小姐湯藥。飲食的人,全部給我拘起來,一一審問,府裡各處,給我徹底清查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