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底是表小姐，丫鬟們面面相覷，有些躊躇。
正坐在窗邊矮榻上陸知微抬起頭，擺了擺手：“都下去吧，不妨事。”
明霜擔憂地看了沈霽月一眼，陸知微只微笑著搖頭，語氣平和：“無妨，表妹不會傷我。”
門一關，沈霽月那副強撐的跋扈氣焰就變成了委屈和怒火。
她幾步走到陸知微面前，看著對方不緊不慢地合上賬冊，甚至抬手為她倒了杯溫茶，更覺一股邪火往上冒。
“你還有心思喝茶，那日就是你，是你自己跳下去的，害得表哥和姑母都責罵我，還禁我的足，你這人怎的如此惡毒？”
陸知微將茶杯輕輕推到她面前，自己則端起另一杯，淺淺啜了一口：
“表妹，指控要有證據，那日亭中只有你我，你說我推你，我說我失足，各執一詞，可有第三人看見？可有物證？”
沈霽月被她這油鹽不進的模樣噎住，“就是你陷害我。”
“比起這個，那日你引我去湖邊，若要論先起惡念，意圖推人落水反誣他人，是誰更惡毒一些呢？”
沈霽月臉色一白，她沒想到陸知微看得如此清楚，連細節都注意到了。
她強撐著：“你。你胡說，我沒有。”
“有沒有，你心裡清楚，後宅之中，沒有些自保的手段，如何活得下去？我落水，是自保，也是給你一個教訓，你那日的算計，太淺了。”
“你……你說得輕巧，你有表哥護著，姑母現在也偏著你，我有什麼？”
陸知微忽然笑了笑：“我有今日，難道是靠別人白送的？你只知道我陷害了你，可曾想過，我為何能陷害成功？”
沈霽月一愣：“不就是，不就是因為表哥偏愛你嗎？”
她反駁的聲音卻越來越小了。
陸知微繼續道：“我算準了夫君差不多該回府的時辰，算準了從湖邊到我院子的路徑他最可能走哪一條，甚至算準了我落水後，以夫君的性子，必然會親自下水救人，因為他厭惡麻煩，更厭惡事情不清不楚，我讓自己受寒，病上幾日，換來的是夫君的愧疚憐惜，母親的不再深究，還有……讓你這十日受罰。”
沈霽月聽得目瞪口呆，沒想到背後有這麼多冷靜到可怕的算計。
“你不怕我真的推你下去？萬一水深，表哥沒有及時過來，那不是……” 沈霽月的聲音有些發乾。
陸知微輕描淡寫：“我會水，只是裝作不會罷了，況且那處水域深淺，我早就留意過。”
沈霽月的表情越發驚訝。
“害人是最蠢的法子，真正厲害的手段，是讓別人按照你的想法去行動，甚至讓他們覺得，那是他們自己的選擇，而你，能毫髮無傷，甚至從中得利。”
沈霽月娘教她的，無非是撒嬌賣乖。挑撥離間。栽贓陷害那些後宅婦人的普通手段。
可陸知微說的，卻像是像是下棋，走一步看三步，算計人心，利用規則。
她看著陸知微沉靜的臉，第一次覺得，這個她一直瞧不起的病弱表嫂，身上有種令人心悸又隱隱嚮往的……厲害。
“你……你怎麼會懂這些？” 沈霽月的氣勢不知不覺弱了下去。
陸知微垂眸，又恢復了柔弱的模樣：“沒人教，看得多了，摔得疼了，自然就懂了，表妹你的心思和膽量都不缺，缺的是眼光和耐心，整日把心思放在如何爭寵鬥氣上，眼界就只在這四方院子裡，這世上的天地，比你想的要大，能用的武器，也比你想的要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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