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垂下眼,沉默了良久:“若說真有什麼痴念……我小時候,最愛偷翻父親書房裡的遊記和地方誌,裡面寫的名山大川,江河湖海,塞外孤煙,江南煙雨,每一幅圖,每一行字,都讓我心馳神往。”
陸雪卿眼中泛起一絲朦朧的光彩,那是深閨女子屬於遠方的憧憬。
“我總想著,若是此生能親眼去看看那些書裡寫的景緻,走一走不同的路,見識見識山河遼闊,該有多好。”
她笑了笑,那笑容裡帶著自嘲,“只是我也知道,這對咱們內宅的女子來說,不過是痴人說夢,說出來,怕惹人笑話。”
陸知微安慰:“怎會是笑話?姐姐心有丘壑是好事,即便眼下難以實現,存著這份念想,眼界便不同了,或許將來機緣巧合,也未可知。”
陸雪卿端起微涼的茶盞,抿了一口,眉宇間的鬱色散去了大半。
“今日與西妹妹這樣一說,心裡倒真是鬆快了許多。”
陸知微微微一笑:“姐妹之間,原該如此。”
陸雪卿讓隨行的丫鬟捧過一個錦盒和一個包袱。
她親手開啟錦盒,裡面是一支點翠鑲珍珠的簪子,翠羽色澤鮮亮,珍珠圓潤,做工精巧卻不顯過分奢靡。
又開啟包袱,裡面是一套天水碧色繡折枝玉蘭的嶄新衣裙,料子是上好的軟煙羅,觸手生涼,顏色花樣正是陸知微平日偏愛的清雅風格。
“這是我前些日子得的,覺得襯你,一首留著,你病了這一場,人也清減了,正好穿些鮮亮的顏色,這簪子配那日我見你戴的珍珠耳墜,正好一套。”
陸知微看著這些明顯是用了心思準備的禮物,心中微微一動。
在陸家時,這位嫡姐雖不曾刻意刁難,卻也談不上多麼親近照顧。
如今這般,怕是真將她這個庶妹,放在了心上,當作了可以倚靠商量的人。
陸知微沒有過多推辭,坦然收下,“讓姐姐費心了,這料子極好,顏色也正合我意。多謝姐姐記掛。”
“跟我還客氣什麼。”
陸雪卿笑了笑,見她收下,眉眼間也透出輕快。
午膳簡單用了些,陸知微病體初愈,只略動了點清粥小菜,雖簡單,卻也精細。
席間不再提煩心事,只閒聊些閨中舊趣、時新花樣,氣氛倒是難得的融洽平和。
用罷飯,又吃了盞茶,陸雪卿便起身告辭。
她拉著陸知微的手,輕聲道:“西妹妹,你自己也要好好休養。”
“姐姐也是,凡事放寬心。”陸知微送她到院門口。
陸雪卿點點頭,帶著丫鬟轉身離去,步伐卻比來時輕盈了些許。
陸知微站在廊下,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門外,方才轉身回屋。
葵香正收拾著桌上的錦盒和衣裙,嘖嘖讚歎:“大姑娘送的東西真好看,都是頂用心的,姑娘,您看這料子,這繡工……”
“過些日子,天氣涼了些,便能穿了。”
夜色初降,顧硯辭踏著漸濃的暮色回了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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