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始至終,太子蕭宸都未曾開口,只在一旁悠然品茶,目光卻似有若無地籠罩著下方。
陸知微能感覺到那目光的存在,如同暗處伺伏的獸,帶著審視,讓她背脊微微發涼,卻只能維持著表面的沉靜。
皇后將話題引到了陸知微身上:“顧少夫人年紀輕輕,方才那般險境下,倒還能護著姐姐,鎮定應對,實屬難得,顧少卿公務繁忙,你能將內宅打理妥當,如今看來,也是個有膽識的。”
“娘娘謬讚了。”
陸知微連忙起身,斂衽道:“臣婦愚鈍,當時只是本能反應,幸得皇家庇佑,將士用命,才未釀成大禍,至於家中瑣事,更是賴婆母教導、夫君體諒,臣婦不過是盡本分罷了,實在當不起娘娘如此誇讚。”
就在這時,一首沉默的蕭宸忽然輕笑一聲:
“顧夫人過謙了,方才那野豬來勢洶洶,尋常男子見了也未必不慌,夫人能臨危護住至親,己是難得。”
皇后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,隨即又恢復成那份端莊慈和的模樣。
她端起手邊的茶盞,卻忽然掩唇,低低咳嗽了兩聲。
侍立一旁的嬤嬤立刻上前,端上一碗顏色深褐的藥湯,恭敬奉上:“娘娘,該用藥了。”
皇后接過藥碗,卻並未立刻飲下,只是望著那藥汁輕嘆一聲:“這咳嗽之症纏綿了月餘,太醫院開了好幾副方子,藥用了不少,卻總不見大好,時好時壞的,惹人心煩。”
她說著,又忍不住以帕掩口,輕咳了幾聲。
帳內氣氛微凝。
沈霽月有些無措地看向陸知微。
陸知微回道:“娘娘鳳體欠安,臣婦聽了心中著實不安,臣婦……略通些醫理,雖遠不及太醫院諸位大人聖手,但於調理氣血、舒解咳症上,曾隨一位雲遊的鈴醫婆子學過幾個民間古方偏方,或於尋常症候有些微效驗。”
“臣婦斗膽,若娘娘不棄,可否容臣婦為娘娘請個平安脈?或許能提供些許粗淺的調理思路,供太醫大人們參詳,也是臣婦報答娘娘慈心體恤的萬一。”
此言一齣,帳內靜了一瞬。
皇后也明顯有些意外:“哦?顧少夫人竟還通曉醫理?倒是難得,既如此便勞你為哀家看看吧,說來也是緣分,哀家今日召你前來,本是撫慰,未曾想,倒可能請來一位大夫。”
“臣婦惶恐,不敢當大夫之稱,只是略知皮毛,願為娘娘分憂萬一。”陸知微口中謙辭,動作卻不遲疑。
她上前兩步,在嬤嬤端來的小杌子上側身坐下,先以隨身帶的乾淨帕子淨了手,這才伸出三指,輕輕搭在皇后腕間的寸關尺上。
帳內安靜下來,只有皇后偶爾壓抑的輕咳,以及香爐中檀香嫋嫋升騰的細微聲響。
蕭宸的目光始終未離開陸知微。
見她眉眼低垂,神情專注,指尖輕按。
尤其她微微蹙眉思索的模樣,竟讓他想起了在柴房的時光,她也是這麼給自己看病的。
半晌,陸知微緩緩收回手,起身退後一步,恭敬道:“娘娘,臣婦冒昧了。”
“如何?”皇后收回手。
陸知微略一斟酌,謹慎開口道:“娘娘脈象,左寸關略顯浮滑,右寸稍沉而細,尺脈偏弱,依臣婦淺見,娘娘此咳,非獨外感風寒,亦與秋燥傷肺、心肝鬱火、兼之思慮勞神、中氣略有不足有關,痰溼內蘊,鬱而化熱,上擾肺金,故而咳嗽纏綿,夜臥尤甚,且痰色或白或黃,難以咯盡,伴有咽喉幹癢,胸悶氣短之感。”
她所說症狀,與皇后近日感受竟有七八分吻合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