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宸一開始是欣喜的，畢竟母后終於認可了她。
他眼中迸發出熾熱的光彩，唇瓣翕動，那句“多謝母后成全”幾乎就要衝口而出。
然而，就在下一秒，卻想到了另外一面。
微微是極好的，好到她根本不屬於宮殿牢籠。
這些世人眼中至高無上的尊榮，對她而言，恐怕不是榮耀，而是枷鎖，是囚籠，是折翼的刀。
她那樣的人，怎會甘心被拘在那一片琉璃瓦下，日日周旋於繁文縟節與無窮無盡的算計之中？
而他，能給得起她想要的“一方清淨，一身自在”嗎？
“你能得她傾心相待，是你們的緣分，亦是你的福氣。”
施皇后繼續道，語氣緩和了些許：“這份情意，珍之重之，並無不可，但切記，莫要因一己之私愛，折了她的翅膀，也誤了你的前程，負了天下人的期望。”
蕭宸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：“兒臣明白。”
母后的話，他何嘗不懂？
只是明白與接受，是兩回事。
心口的鈍痛，一陣緊過一陣。
施皇后看著他瞬間黯淡下去的眉眼，心中亦是不忍，但有些話，必須說透：“哀家不阻你們往來，是惜她的才，也是憐你的情，但界限何在，你需心中有數。”
“放心吧，母后。”
他嘆了一口氣，只有他追著陸知微，陸知微可曾追逐過他啊？
不過有著每年一月的承諾，於他而言己經是萬幸了。
……
菱湖鎮的春雨，來得細，來得密，籠住了青瓦白牆，潤透了湖光山色，也浸軟了後山那片竹林下的泥土。
施皇后在廊下看雨己有小半個時辰。
她久居深宮，見慣了琉璃瓦上飛濺的急雨，或是御花園中刻意營造的雨打芭蕉，何曾這般靜看過江南煙雨？
雨絲斜斜，不疾不徐，將遠處菱湖暈染成一幅淡墨，近處的花草枝葉被洗得油亮亮、翠生生，連空氣都吸飽了水汽，清冽中帶著泥土與草木萌發特有的氣息。
“夫人，雨勢漸小，此時後山的春筍，經了這一夜透雨，正是最鮮嫩的時候，您若有興致，可願隨民女去走走？順便挖幾顆筍子回來，晌午添個菜。”
陸知微的聲音在一旁響起，她己換了身更方便行動的窄袖短襦，同色長褲，褲腳扎進一雙半舊的青布鞋裡，外罩一件防雨的桐油蓑衣，頭上戴了頂寬簷竹笠，臂彎裡還挎著個不大的竹籃，籃中放著兩把小巧的、刃口雪亮的短柄小鍬。
施皇后聞言，目光從雨幕中收回，落在陸知微這身利落打扮上，又看了看她臂彎裡的竹籃小鍬，眼中閃過一絲新奇。
挖筍？這於她而言，可是從未有過的體驗。
宮中的筍，無論冬筍春筍，送到御膳房時早己處理得乾乾淨淨，她只知滋味，何曾見過它們破土而出的模樣？
施皇后饒有興致地站起身：“哦？此時去挖筍？我倒是未曾試過，只是這雨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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