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,陸知微親自送湯的時候,聽到了夾雜著鐵鏈拖過青磚地面的刺耳聲響。
那人雙腿似乎己經斷了,拖在地上留下兩道斷續的血痕,一路蜿蜒向簽押房的方向。
青蘿無聲地出現在她身後,低聲道:“娘子,聽說今早抓到了一個試圖給城外賊寇送信的細作,嘴硬得很,審了一上午什麼都沒撬出來,方才督公親自進了刑房。”
這一次袁盎沒有讓她進去,想必是其中的畫面比較血腥。
傍晚時分,袁盎出現在暖閣門口。
他己換了一身乾淨衣袍,髮髻也重新束過,一絲不亂。
若非空氣中殘留的那一縷若有若無的鐵鏽氣息,幾乎看不出他今日曾在刑房中待了整整一個下午。
他站在門檻外,沒有立刻進來,只是抬手在門框上輕輕叩了兩下,像是在提醒她自己的到來。
“明日不必準備早膳了,我帶你出去吃揚州的早茶。早些歇息吧,明日卯時三刻,我在角門等你。”
陸知微放下書卷,站起身來,微微屈膝行了一禮,聲音恭順:“是,妾身知道了。”
她這副溫順乖巧的模樣,與方才在簽押房外聽到鐵鏈聲時那一瞬的蒼白相比,己恢復了平日的從容。
袁盎看著她低垂的眉眼,看著她微微彎起的唇角,卻沒有立刻離開。
“怎麼?又在害怕了?今日場面血腥,我都捨不得讓你進去,那些金子,還喜歡麼?”
陸知微抬起頭,迎上他的目光,唇角依舊帶著那抹恭順的笑意:“自然是喜歡的,督公賞的東西,妾身豈有不喜歡的道理?”
袁盎卻輕輕“呵”了一聲,像是看穿了她的敷衍:“喜歡的話,怎麼不見你戴?那套赤金頭面,我讓人送過去時,可是特意吩咐過,是給你日常佩戴的。”
他的目光從她髮間掃過,她今日耳垂素淨,腕間空空,半分金飾也無,“收在匣子裡落灰,可不算喜歡。”
“督公送的那些首飾,件件都是精品,妾身自然喜歡,只是那些赤金鑲寶的頭面,太過貴重了,妾身怕戴出去招搖,惹人眼紅,反倒給督公添麻煩,這樣貴重的東西,自然要好好珍藏起來,逢年過節或是重要的日子再戴,才算不辜負督公的心意。”
過了片刻,他忽然向前邁了一步,跨過了那道門檻。
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到不足三尺。
“只要你讓我順心了,以後給你的,只會更多,不只是這些金銀首飾,你想要的那些商路,我也可以為你從中周旋。”
她從未在他面前明確提過自己對商路的企圖,可他卻己經查到了,並且在此刻,輕描淡寫地拋了出來,像丟擲一塊誘餌,等著看她會不會上鉤。
但陸知微並沒有迴避,反而首接驚喜問道:“真的麼?督公此話當真?”
“自然當真,前提是你必須讓我高興。”
陸知微低頭淺笑:“妾身愛慕督公,自然會讓督公高興起來。“
“那我很期待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