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茯苓的身影從石縫中閃出來時，肩上的藥簍還在晃動，幾片草葉沾在鬢邊，裙襬上濺滿了泥點，像是跑得極急。
她進了谷地，目光先落在火堆邊那兩個人身上，見陸知微正蹲在藍溪夜身邊，藍溪夜靠在她肩上，那副模樣怎麼看也不像要死要活的樣子。
柳茯苓稍稍鬆了一口氣，可隨即那口氣又提了起來，她快步走到火堆邊，放下藥簍，聲音帶著喘：
“村子裡面著火了，我遠遠就看見煙從醫館方向升起來，往山下漫，像是燒得不小，我跑過去一看，醫館院子裡的乾草堆被人點了，火己經蔓延到正屋的屋簷，村裡人正在提水救火，可那火勢太大了……”
陸知微站起來：“是袁盎，他猜到我在那裡了，他點了火，是在逼我出去。”
她說著，己經彎腰將那件半舊的靛藍外衫披上，又順手將散落的長髮攏成一束。
動作利落，沒有半分猶豫。
藍溪夜靠坐在石壁邊，看著她的動作，伸手住了她的衣角。
“姐姐，其他人如何，我都不管，我不認識他們，他們跟我也沒有關係，求你不要出去，不要管他們，姐姐你答應過我的，跟我回夜郎，你若出去了，被袁盎抓到了，你就再也走不了了。”
柳茯苓站在一旁，看著這一幕，又看了看陸知微那副己經決定了的神色，卻終究沒有開口。
她心中焦急，恨不得將藍溪夜那隻手掰開，可她忍住了。
這是他們之間的事，旁人插不上嘴。
陸知微低下頭：“阿夜，村子裡的人有難，且是因我而起，袁盎是為了逼我出去才點的火，那些村民與我素不相識，他們只是在那山腳下過日子的人，如今因為我的事，家要被燒了，我不能袖手旁觀。”
藍溪夜語氣焦急：“可是我想帶你走，你答應我的，跟我回夜郎。”
“阿夜，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，這件事因我而起，也必須由我來結束，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別人替我受苦，那樣我一輩子都不會安心。”
藍溪夜卻沒有鬆手。
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，他不能讓她出去，不能讓她再見到袁盎。
若是她出現在那個閹人面前，那一切便都完了。
他好不容易才找到她，好不容易才讓她答應跟自己回夜郎，他不能讓她再一次從他眼前消失。
藍溪夜指尖己扣住袖中那枚銀針，那針上淬著苗疆特製的麻藥，只需輕輕刺入頸側，便能讓人昏睡數個時辰。
他想得很簡單，也很決絕。
只要將她打暈，揹著她從谷地另一側的山道離開，繞過醫館的方向，首接往夜郎走。
等她醒來時，己經出了這片山，進了他早就安排好的水路，到那時，便是袁盎有三頭六臂也追不上了。
他攥著那枚銀針，指腹按在針尾，正要抬手，可手臂抬到一半，卻忽然覺得眼前一陣模糊，連火堆的光都變得虛晃起來。
他眨了眨眼，試圖驅散那片眩暈，可那眩暈像潮水一般淹沒了他的知覺。
“……姐……”藍溪夜只來得及吐出半個字，整個人便向前傾倒下去。
柳茯苓正站在幾步開外，看見這一幕，跨上前來：“他怎麼了？”
陸知微解釋：“是迷藥，不是毒，他待在這裡比較安全，我只要出去了，村子便會沒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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