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知微心知肚明,皇后此時召見,絕非偶然。
藍溪夜之事尚未平息,宮中便來要人,恐怕是發生了什麼事情:“民婦遵旨,有勞公公帶路。”
馬車駛入皇城,穿過重重宮門,最終停在鳳儀宮外。
肅穆的宮牆,森嚴的守衛,周身瀰漫著無形的壓迫感。
陸知微被引入偏殿。
殿內焚著濃郁的蘇合香,皇后端坐於鳳座之上,身著明黃常服,頭戴珠翠,面容依舊雍容華貴,只是眉宇間籠著一層淡淡的倦色,一手輕輕按著太陽穴。
“民婦陸氏,叩見皇后娘娘,娘娘千歲。” 陸知微依禮下拜,姿態恭順。
“平身吧,本宮這幾日頭風又犯了,太醫開的方子總不見好,便想著讓你來看看。”
“是。”陸知微謹慎應答。
陸知微上前,為皇后診脈。
脈象浮弦,肝氣鬱結,心火亢盛,確是思慮過度、心煩氣躁之症。
她斟酌著說了幾句疏肝理氣、寧心安神的建議,開了個平和的方子。
皇后靜靜聽著,末了,才緩緩開口:“你倒是細心,難怪宸兒對你念念不忘,連太傅府上,你也去得勤快。”
陸知微心頭一凜,知道正題來了。
她垂首,語氣愈發恭謹:“民婦惶恐,太子殿下仁厚,念舊情罷了,至於裴大人府上,是因民婦略通針術,裴大人腿疾頑固,太醫院眾位大人束手,民婦僥倖略知一二疏通之法,故偶爾前往為大人施針,盡些綿薄之力。”
皇后端起茶盞,輕輕撇了撇浮沫:“哦?只是施針?本宮怎麼聽說,你有時候深更半夜都會去裴府?”
果然,她和蕭宸在裴府梅苑私會之事,被皇后知曉了,這也是早晚的事情。
她大腦飛速運轉,正思忖著如何辯解。
殿外忽然傳來通傳聲:“啟稟娘娘,裴珩裴大人求見。”
皇后眉梢微挑,似是有些意外,沉吟一瞬,道:“宣。”
殿門開啟,裴珩一身天青色官袍,外罩墨色大氅,端坐於素輿之上,被侍從緩緩推入。
他面色是慣常的蒼白,神情疏淡,在伏跪於地的陸知微身上略一停留,便轉向皇后:“微臣裴珩,參見皇后娘娘。”
“裴愛卿不必多禮,此時求見,所為何事?”
皇后語氣緩和了些,但對這位深得帝心、又體弱寡言的首輔,仍保持著足夠的客氣。
“微臣前來,正是為了陸娘子深夜到訪裴府一事。”
“娘娘所聞不虛,陸娘子深夜到訪,確有其事,並非與太子殿下相會,而是與微臣私會。”
“哦?竟是……與裴大人相會麼?”
“讓娘娘見笑了,微臣殘軀病骨,本是早己絕了俗念,陸氏亦是命運多舛為流言所困,或許是同病相憐,又或許是她於醫術一道確有些天賦,能緩解微臣些許沉痾之苦,往來之間,便生了些不足為外人道的心思,只是微臣這身子,到底是個拖累,陸氏又是這般境況,若公然往來,恐惹來更多非議,故而才選了夜深人靜之時,掩人耳目,不想竟驚動了娘娘是微臣行事孟浪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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