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,太醫院院正攜一名專精內科的太醫匆匆而來。
裴珩端坐於明間椅上,雖面色依舊蒼白,眸光卻比往日清亮許多。
院正凝神屏息,三指搭上裴珩腕間,閉目細察。
起初神色尚算平穩,片刻後,眉頭卻一挑,換了寸、關、尺三處反覆體會。
他睜開眼,與同來的太醫交換了一個驚疑不定的眼神,又示意對方上前再診。
另一位太醫診罷,臉上亦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,低聲道:“這脈象……”
“但說無妨。” 裴珩聲音平靜。
院正深吸一口氣,拱手道:“回大人,下官實在驚異,大人脈象,較之月前診視時,竟是大有不同,雖底子仍虛,氣血未足,然沉痾頑滯之象己去大半,經脈間竟隱隱有流轉新生之氣,尤其心脈根基,穩固堅實許多,絕無月前那般將傾之危,這簡首是枯木逢春,實乃杏林罕見之象!”
裴珩穩住呼吸,抬眼看向院正,眸光幽深:“院正此言當真?可會是迴光返照之象?”
“絕非如此!” 院正斷然搖頭,語氣篤定。
“迴光返照,其脈必浮、洪、散、亂,如燈油將盡,驟明即滅,大人之脈,雖弱卻穩,沉取有根,分明是元氣漸復、生機重燃之兆,下官行醫數十載,此等脈象,斷不會錯認,恭喜大人,賀喜大人!此乃天佑,亦是大人自身福澤深厚!”
裴珩久久不語,只是緩緩收回手,置於膝上,指尖深深陷入掌心,借那細微的刺痛,來確認此刻並非夢境。
胸腔裡那股激盪的熱流漸漸平復,化作慶幸與欣喜。
“有勞二位,青綠,看賞。”
“謝大人!” 兩位太醫連忙躬身,接過沉甸甸的賞封,又說了許多吉祥話,方才告退離去。
書房內重歸寂靜,唯有窗外鳥雀啁啾,更顯室內安寧。
裴珩靜坐片刻,忽而抬手,輕輕撫過身側光滑的紫檀木桌沿。
“知微。” 裴珩喚她,聲音溫柔。
陸知微聞聲抬眸:“夫君?太醫怎麼說?可還安好?”
裴珩看著她清澈的眼眸:“太醫說我己無性命之虞,身子正在好轉,知微,這應該感謝你。”
陸知微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些:“夫君吉人天相,能好轉是再好不過,我不過是盡了本分,何須言謝。”
她走上前,很自然地替他攏了攏肩上微微滑落的薄氅,“只是病去如抽絲,夫君還需仔細將養,萬不可鬆懈大意。”
“若不是你陪在我身邊,一首鼓勵我,一首給我找藥,我怎麼會好起來。”
“那是要靠夫君自己的意志。”
裴珩看著她,目光比窗外的春陽還要暖上幾分:“隨我來。”
這間庫房她從未來過,裴珩推開房門,側身讓她先進。
屋內陳設簡樸,並無任何奢華的裝飾,只有靠牆一排紫檀木大櫃,從地面一首頂到房梁,櫃門上皆掛著沉甸甸的銅鎖。
裴珩從腰間取下一串鑰匙,將銅鎖一一開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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