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知微回到裴府時,暮色己經徹底沉了下去。
天邊最後一抹霞光隱沒在黛青色的雲層後,取而代之的是廊下那一盞盞次第亮起的燈籠,將青石路面照得暖融融的。
青綠接陸知微到飯廳:“大人還沒用晚膳呢,說是要等夫人回來一起。”
陸知微沒有說話,只是加快了腳步。
裴珩坐在桌邊,面前擺著幾碟菜,都用碗扣著,怕涼了。
他手裡拿著一卷書,卻半晌沒有翻動一頁,顯然心思不在書上。
語氣照常:“回來了?今日和小姐妹玩得可好?”
這話問得再尋常不過,語氣也再平淡不過,可她偏偏聽出了幾分旁的意思。
大約是心虛,她總覺得他這話裡有話,像是在試探什麼。
她定了定神,面上不動聲色:“玩得很開心,一時忘了時辰,夫君,你不用等我的,可以先用的。”
裴珩搖了搖頭,拿起桌上的筷子,遞了一雙給她。
“我要等你回來一起。”
可正是這種理所當然,讓陸知微心裡頭那點愧疚愈發濃烈起來。
她不是沒有在裴珩面前撒過謊,做著權衡利弊的事,可今日不知怎的,她看著裴珩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,竟有些不敢首視。
大概是背地裡又多了兩個情夫的緣由。
陸知微將帶回來的油紙包推到裴珩面前:“夫君,這是山藥棗泥糕,我回來的路上順手帶的,味道極好,你嚐嚐。”
裴珩放下湯碗,看了一眼那碟糕點。
糕體呈深褐色,切成整齊的小方塊,面上撒著幾粒松子仁,賣相確實不錯。
他拈起一塊,咬了一口,慢慢嚼著。
“如何?”
裴珩點了點頭,淡淡道:“不錯,夫人為何如此小心翼翼,莫非是在外面發生了什麼事情?”
陸知微連忙搖手:“沒有沒有,沒有其它事情,我吃飽了,先去沐浴了。”
她趕緊找了個由頭,趕緊溜走了。
隨即沐浴更衣後,閉著雙眸躺在了榻上,青絲散了一枕,烏壓壓的像一匹鋪開的墨緞。
她閉著眼,睫毛微微顫動,呼吸刻意放得綿長而均勻,一副己然沉入夢鄉的模樣。
帳幔低垂,燭火透過紗帳,在她臉上投下一層朦朧的光暈。
連手指都安安靜靜地蜷在身側,一動不動,像一尊玉雕的美人。
裴珩進來的時候,腳步很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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