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清了?清創要徹底,包紮壓力需均勻,過緊妨礙血脈,過鬆止不住血。”
她手上不停,口中講解要點。
旁邊幾位軍醫和打下手的學徒看得目不轉睛,有人下意識地點頭,有人露出恍然之色。
接下來的日子,陸知微便徹底融入了這裡。
從天未亮忙到深夜,處置傷口、調配藥劑、指導換藥、甚至親自為高燒計程車卒用酒精擦拭降溫。
她帶來的改良藥品和包紮方法漸漸推廣開來,效果顯著,傷兵的恢復速度與感染比例都有改善,營中軍醫從最初的驚訝懷疑,到後來的信服依賴,不過短短數日。
她每日里腳不沾地,白皙的手指很快被藥汁和血汙染得看不出本色,臉頰也瘦削下去,唯有一雙眼睛,在疲憊中越發清亮堅定。
只有從每日源源不斷送下來的傷員數量和傷情輕重,才能隱約窺見前方戰事的激烈。
心中也隱約開始擔憂起了洛凌川。
這日,首到月上中天,營中才稍稍安靜些許。
重傷者己處置妥當,輕傷員大多沉沉睡去。
陸知微終於得了一絲空隙,拖著痠痛的腿腳,走到營地邊緣一處背風的火堆旁。
火是負責守衛她安全的親兵小隊生的,既能取暖照明,也能驅趕野獸。
她默默坐在一段枯木上,從懷中掏出半塊硬邦邦的雜麵餅子,就著皮囊裡的涼水,小口啃著。
不遠處,穆錚撥給她的那隊女親兵,共八人,依舊身著便於行動的軟甲,腰佩短刃,沉默地分散在火光照耀範圍的邊緣目光卻始終不曾離開陸知微。
這幾日,她們親眼看著這位身份尊貴的夫人如何在汙血與膿瘡間穿梭,如何徹夜不眠地照料那些渾身髒臭的傷兵,如何將自己帶來的珍貴藥物毫不吝惜地用出去。
最初的奉命守護,漸漸多了幾分真切的動容。
陸知微啃完餅子,感覺僵冷的身子回暖了些,抬起頭,對著那幾位女兵的方向招了招手:“幾位姐姐,也過來烤烤火,吃點東西吧,夜裡風寒,莫要凍著了。”
女兵們互相看了一眼,有些遲疑。
她們是奉命護衛,按理不應與保護物件過於親近,更不該擅離職守。
但這位主子幾日來的言行,實在與她們想象中嬌生慣養的貴女天差地別。
領隊的女兵是個約莫二十五六歲的女子,名喚石雁,面容尋常,眼神卻銳利沉穩。
她略一沉吟,對同伴低語幾句,留下兩人繼續警戒,自己帶著其餘五人,走到了火堆旁,但也只是隔了幾步坐下,姿態依舊保持著護衛的警覺。
“多謝小姐。” 石雁生硬地開口,她們不知該如何稱呼陸知微,最終折中選了小姐。
陸知微不在意地笑了笑,從旁邊一個布包裡又拿出幾塊同樣的餅子,遞給她們:“不必拘禮,這幾日辛苦各位姐姐了,我這兒還有些餅子,雖硬,好歹能墊墊,嬤嬤,把咱們留的那點子肉乾也拿來,分給姐姐們就著吃。”
嬤嬤應了聲,從一個小囊裡拿出切成細條的肉乾,分給女兵們。
肉乾在此地己是難得的美味。
女兵們推辭不過,接過食物,小口吃起來,氣氛稍微活絡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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