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知微低著頭:“回大人,奴婢是老太君身邊值夜的,怕動靜大了驚擾老太君安歇,走路便習慣放輕些。”
夜風穿過迴廊,捲起幾片落葉,發出簌簌輕響,更襯得此刻的寂靜有些壓抑。
顧雲深沒立刻說話,這丫鬟的身形,他又回憶起了某人,是不是又魔怔了?
兩年了,自那個訊息傳來,自他親眼見過那具棺槨,他心底深處某個角落,其實從未真正接受。
可理智又一遍遍告訴他,人死不能復生,所有的疑點或許只是他不願面對的執念產生的幻覺。
就像現在,不過是個走路輕些氣質有些特別的丫鬟罷了。
王府壽安堂裡伺候老太君的人,自然都是經過精挑細選,穩妥細緻的,有些不同於尋常僕役的氣度,又有什麼稀奇?
他到底在期待什麼?又在害怕什麼?
顧雲深緩緩地嘆息,那氣息在寒冷的夜空中凝成一小團白霧,迅速消散。
這兩年來,他幾乎每隔數日便會尋個由頭來靖北王府。
有時是與王爺商議邊防瑣事,有時是偶遇世子切磋武藝或探討兵法,有時甚至只是送些南邊得來的新奇玩意或藥材給老太君調養身體。
王府上下,從穆錚到看門的僕役,都早己將他視為熟客,甚至因著他這份殷勤與顧家的背景,對他頗多敬重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他這般頻繁地往來,這般努力地與她的家人交好,究竟是為了什麼。
只是想離她的親人近一些,想替她看看她掛念的家人是否安好,欺騙自己她或許未曾遠離。
真是可笑又可悲。
顧雲深扯了扯嘴角,他收回攔路的手臂,隨意地揮了揮:
“罷了,是我多慮了,夜深露重,仔細伺候老太君,去吧。”
陸知微如蒙大赦,依舊低著頭,小聲應了句“是,謝大人”,便側著身子,小心翼翼地從顧雲深身側快速挪了過去。
顧雲深收回目光,自嘲地低笑一聲,終於轉身離開。
馬蹄聲“嘚嘚”響起,載著他融入了燕州城寂靜的宵禁街道。
車廂內,他靠在車壁上,閉上眼,腦中卻不受控制地,反覆回放著方才那一幕。
長得……確實不像。
身段似乎也因穿著厚實冬衣和刻意佝僂而顯得不同。
可就是那一剎那的感覺……
“回府。”他啞聲對車伕吩咐,聲音裡帶著濃重的倦意。
而就在顧雲深的馬車駛離王府大門,轆轆聲漸行漸遠,最終徹底消失在長街盡頭的同一時刻。
壽安堂偏廂內,陸知微“砰”地一聲關緊了房門,背靠著冰涼的門板,胸膛劇烈起伏。
她立刻找到了穆錚,說明去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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