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珩的烏篷大船緩緩調頭,船頭劈開水面,盪開一圈圈漣漪。
船工們收起跳板,解了纜繩,準備重新起航。
陸知微站在船舷邊,秋風吹起她鬢邊幾縷碎髮。
“船上有你愛喝的茶。”
陸知微沒看他,目光落在遠處水天相接的地方:“裴先生倒是準備周全。”
“我等這一天,等了兩年,這兩年裡,我走遍了南邊的山山水水,每到一處,我都會想,若是你在,會喜歡什麼樣的茶,什麼樣的點心,什麼樣的風景,不知不覺,便都備下了。”
船工撐開長篙,大船離岸,緩緩向江心駛去。
就在這時,岸上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。
不是一匹馬,而是數十匹,蹄聲如雷,由遠及近,震得岸邊的碎石都在輕輕跳動。
裴珩的眉頭微微蹙起,側頭望去。
陸知微也循聲看去,發現不得了的人又來了。
官道上,一隊人馬正疾馳而來,捲起漫天黃塵。
當先一騎通體漆黑,神駿非凡,馬上之人一身玄色勁裝,腰束金絲軟甲帶,烏髮以金冠束起,眉目間是久居高位者才有的凌厲與威儀。
不是蕭宸,還能是誰?
他身後的數十騎皆著禁軍服色,腰間懸刀,馬蹄整齊劃一,分明是精銳中的精銳。
蕭宸比裴珩和顧雲深都更難纏,不是因為更深情,而是因為他手中的權力。
太子監國,朝政大半在他手中,這天下幾乎沒有他調不動的人、去不了的地方。
她沒想到,他竟會親自來。
蕭宸在岸邊勒住馬,健馬長嘶,前蹄騰空,在離江岸不過數尺的地方硬生生停下。
他不等馬停穩,翻身而下,大步朝江邊走來。
“陸知微!停下。”
裴珩的船並沒有停。
船工們看了裴珩一眼,見他沒有示意,便繼續撐篙,船緩緩駛離岸邊,與岸之間的距離越拉越大。
蕭宸站在岸邊,看著那條漸漸遠去的船,看著船頭那道不屬於他的身影,眼底的神色從焦急變成冰冷,又從冰冷變成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。
他轉身,從身旁侍從腰間抽出長刀,一刀斬斷了系在岸邊木樁上的纜繩,縱身躍上了最近的一條漁船的甲板。
漁船的船伕嚇得魂飛魄散,剛要叫嚷,一錠銀子便砸進了他懷裡。
“船借了。”蕭宸語氣威嚴,讓船伕一個字都不敢多說。
他親自掌舵,漁船如離弦之箭,朝江心追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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