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個女童小聲問：“那先生見過大海嗎？”
“見過，大海很大，大到你看不到邊，水是藍綠色的，浪拍在礁石上，海邊的人靠打漁為生，日出前出海，日落後歸港，船上的燈連成一片，像天上的星星掉進了水裡。”
女童們聽得入了迷，連最調皮的那個都託著腮幫子不動了。
裴珩講燕山的雪、講蜀道的險、講嶺南的荔枝掛在樹上紅豔豔的一片、講西域的商隊馱著香料和寶石穿過沙漠。
他講得並不花哨，用詞簡單，但每一個地方都說得像親眼見過一樣。
因為他確實都走過。
那兩年，他走遍了千山萬水。
每到一個地方，他都會想，若是她在，會不會喜歡這裡的風景。
他記下來，想著有一天能講給她聽。沒想到，先講給了她的學生們聽。
一個時辰的課，不知不覺就過去了。
散學時，女童們圍著他問東問西，最小的那個拉著他的衣角說“先生明天還來嗎”，裴珩彎下腰，認真地答：“來。”
走出明德堂時，日頭己經偏西。
他沿著河邊慢慢往回走，夕陽照在白牆上，把影子拉得很長。
巷口賣餛飩的攤子正在支鍋，炊煙從各家各戶的煙囪裡升起來，混著飯菜的香氣。
有婦人站在門口喊孩子回家吃飯，有老漢拎著酒壺慢悠悠地走過。
裴珩走在這煙火氣裡，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。
早上出門，傍晚歸家，有人在等著他吃飯。
院門虛掩著，裴珩推門進去。
天井裡，陸知微正蹲在葡萄架下給烏梅和茯苓倒食。
她換了身家常的藕色棉裙，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綰著，幾縷碎髮垂在耳側。
夕陽從葡萄架的縫隙漏下來，落在她肩頭，明明暗暗的。
聽見動靜，她抬頭看了他一眼。
“回來了？”
就兩個字。
裴珩站在門口，忽然覺得喉嚨發緊。
“嗯，回來了。”他的聲音有點啞。
陸知微站起身，拍了拍裙襬上的灰，朝堂屋走：“洗手，吃飯了。”
堂屋裡，桌上擺了西五道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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