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知微將他推得遠了一些:“裴先生什麼時候變得如此油嘴滑舌了。”
裴珩被這句話揶揄的低下了頭,說這樣的話,確實是第一次,但是為她破例,未嘗不可。
“後院的煤炭,堆在牆角那一堆,搬到廚房旁邊的炭房去,不多,也就二三十斤。”
“搬完了有賞嗎?”
陸知微想了想:“賞你一杯茶。”
裴珩笑了一聲挽起袖子朝後院走去。
陸知微將棋盤收好,棋罐放回書房,又從櫃子裡取出一隻更大的茶爐,搬到堂屋中央。
這是她平日很少用的那隻紅泥小火爐,肚大口小,通風極好,燒起來火勢旺而穩。
她將炭盆裡的紅炭夾了幾塊到爐膛裡,又添了幾塊新炭,用小蒲扇扇了幾下,火苗便躥了上來。
鐵壺換成了一把陶銚子,肚子圓滾滾的,裡面己經注滿了新打的井水。
裴珩回來時,額角沁了一層薄汗,袖口蹭了兩道黑灰,連鼻尖上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沾了一點。
“有乾淨的布巾嗎?我擦擦。”
陸知微起身去擰了一條熱帕子遞給他。
裴珩接過去,先擦了臉,又仔細地將手指一根一根擦乾淨,最後才擦了袖口上的灰。
做完這些,他將帕子疊好放在門邊的架子上,這才邁步進來,在蒲團上坐下。
兩個人面對面坐著,中間隔著矮桌和爐子,爐膛裡的火映在彼此臉上,將冬夜的寒意擋在了門外。
陶銚子裡的水漸漸有了響動,陸知微提起銚子,燙壺、溫杯、投茶、注水,動作行雲流水。
她今日泡的不是尋常的綠茶,而是一餅陳年普洱,茶餅緊實,烏潤油亮,用茶刀撬開時發出一聲清脆的響。
洗了兩遍茶,第三泡的茶湯才正式入杯。
湯色紅濃明亮,在粗陶杯中像一塊溫潤的瑪瑙。
茶香也不是蘭花的清幽,而是一種帶著歲月感的陳香,混著炭火的氣息,在堂屋裡慢慢洇開。
裴珩端起杯子,先聞了聞,又抿了一口。
茶湯入口醇厚,滑過舌面時帶著一種綿密的質感,他閉了閉眼,品味了片刻,睜開眼看著她:“這是哪一年的?”
“不記得了,石雁收在櫃子裡的,說是從燕州帶來的,年份大概不短,喝著像是有十年往上了。”
裴珩又喝了一口,這次慢了些,讓茶湯在口中停留了片刻才嚥下去。
“十年陳的普洱,存放得當的不多,你這餅,算得上是上品了。”
陸知微從桌下翻出一隻竹編小籃,裡面裝著紅棗、桂圓乾、紅橘。
她將紅棗和桂圓放在爐沿上,藉著炭火的餘溫慢慢烘著,又拿起一隻紅橘,用竹籤在橘皮上紮了幾個小孔,擱在爐口旁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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