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大亮,鎮撫司大牢。
雲姨娘與蕭雲珠躺在枯黃的乾草堆上,相較於牢中其他囚犯衣不蔽體、二人倒還不算太過狼狽。
身下枯草還算乾爽,身上還蓋著一床半舊的粗布棉被,雖是舊物,卻也聊勝於無,夜裡也不至於冷的難以入睡。
雲姨娘閉目靠著冰冷的石牆,兩邊鬢髮凌亂,沒了往日精緻的妝容,面色蒼白孱弱,唯有眉眼依舊沉靜。
蕭雲珠蜷在她身側,半邊身子裹在棉被裡,指尖攥著被角,睡得並不踏實。
雲姨娘目光落在女兒手腕處的那些傷,心頭一澀,抬手將露出來的手臂放進了被褥裡。
孰料這一動便驚醒了蕭雲珠。
她睜眼看見雲姨娘,一把攥住她尚來不及收回的手,急聲道:“姨娘,爹爹怎麼還不來救我們?我們到底什麼時候才能離開這大牢?”
雲姨娘心中也拿不準外面如今到底是什麼情況,卻依舊溫聲安撫女兒:“別慌,你爹爹定是在西處想辦法,他不會不管我們的。”
雲姨娘到底是經歷的多些,心底雖慌,可到底是能沉得住氣。
可蕭雲珠就不一樣了,她頭髮凌亂,身上的傷也沒好,數日未曾梳洗的她,身上也漸漸有了異味。
她自小錦衣玉食,何曾落到過這般狼狽境地。
從前她是衛國公府的小姐,縱使出身不及嫡出,可日常起居,一應用度,也並不比蕭知意那個嫡女差。
她從小到大頂多就是挨幾句孟氏的訓斥和白眼,並未真的吃過什麼苦。
進了大牢這幾日,把她那點耐性早就磨光了。
蕭雲珠一把揮開雲姨娘的手,大聲吼道:“姨娘,您總是說快了,快了,總是說父親在想辦法?”
“可父親己經回來好些日了,為何蕭知意她們早就安然無事的回府了,偏我們娘倆在這大牢裡受過吃苦?”
“怎麼?蕭知意是他的女兒,我難道就不是了?”
“雲珠,你胡說什麼?孟氏她們能回去,靠的不是你父親,是因她有個好兒子。”
說到這兒,雲姨娘的眼神里不免有些黯淡,她忍不住想,若當年她能生下一子傍身,那今日她是不是也就有依靠了。
想到兒子,雲姨娘就又想起了自己的親生兒子,她有兒子啊,倘若天兒不曾遭逢不測,他絕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她在這鎮撫司大牢受苦。
孟氏的兒子得聖上倚重、她的天兒也曾是御前炙手可熱的紅人。
雲姨娘袖中雙拳緊握,心底只剩一聲苦笑,原來這就是命,她沒有孟氏那般好命。
為何老天要如此不長眼,為何出事的偏偏是她的天兒,而不是蕭景淵。
咔 —— 鐵器碰撞的聲響傳來。
雲姨娘趕緊爬起來,跑到欄杆處,扒著牢門往外看。
果然,來人是昨日暗中給她送信的那個司衛,他單手提著食盒,目光落向雲姨娘時,神色幾番起伏,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。
“小哥,小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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