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武十六年春，倒春寒。
瞻園的書房內，朱雄英坐在案後，手裡捏著一張大明寶鈔。
那是洪武八年印發的一貫錢，上面蓋著硃紅色的寶鈔提舉司大印。
按照朝廷的規矩，這張紙能兌換一千文銅錢，或者是整整一兩白銀。
蔣瓛站在案前，垂著手。
“這就是你要給我看的民情？”
朱雄英抖了抖手裡的寶鈔，紙張發出嘩啦啦的脆響。
“回殿下，這是臣手底下的探子，用三文錢在城南換來的。”
“三文錢？”
朱雄英把寶鈔拍在桌上。
“一貫錢換三文錢，還得是求著人家換。”
“戶部那幫人天天喊著大明盛世，原來這盛世就值三文錢。”
蔣瓛沒敢接話，這事兒是個雷，誰碰誰倒黴。
朱元璋印這玩意兒是為了解決銅錢不夠用的困境，也是為了把天下的金銀收歸國庫。
初衷是好的，可沒限制數量，也沒準備金銀儲備。
印鈔機一開，像開了閘的洪水，堵都堵不住。
“走。”
朱雄英站起身，隨手把那張寶鈔塞進袖子裡。
“去哪？”
“去看看這三文錢的盛世，到底是個什麼模樣。”
……
應天府城郊，這裡是“鬼市”。
沒有官府的批文，沒有正經的鋪面，只有趁著夜色偷偷摸摸做買賣的窮苦人。
朱雄英換了一身粗布短打，頭上裹著一塊藍布頭巾，像個剛進城的學徒工。
王弼跟在他身後，在袖子裡藏了兩根短鐵棍。
這地方亂，什麼人都有。
攤位就是一個個破草蓆，上面擺著些舊衣服，還有自家種的菜。
沒人吆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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