瞻園的空氣，比冬日裡的井水還要冷上三分。
一口上好的金絲楠木棺材，被人悄悄從側門抬了進來，停放在了偏院的耳房裡。
訊息傳出去時，整個園子裡的下人都白了臉。
江都公主親自守在朱雄英的臥房外，不許任何人靠近。
但還是有眼尖的宮人看到，一盆盆端出來的清水，都染著刺眼的血色。
皇長孫殿下，怕是真的不行了。
……
聚香樓。
應天府裡最有名的酒樓之一，此刻二樓雅間裡，卻是人聲鼎沸。
蔣瓛換了一身半舊不新的青布首裰，扮作一個落魄書生，獨自坐在角落裡。
他面前只擺了一壺最便宜的粗茶，一碟茴香豆。
周圍的喧鬧，一字不落地鑽進他的耳朵。
“聽說了嗎？瞻園那邊，連棺材都備下了！”
“嘖嘖，真是天妒英才啊。這位殿下在漠北何等威風，沒想到身子骨這麼脆。”
“什麼天妒英才，我看是德不配位，遭了天譴！”一個尖細的聲音響起，帶著幾分幸災樂禍。
“沒錯！午門前杖責國公，視國法為無物，此等行徑，蒼天都看不過去！”
“這下好了，他一蹬腿，這東宮的太孫之位，可就空出來了。”
“噓！慎言！慎言！”
話是這麼說，可那一張張臉上，哪裡有半分謹慎，全是壓抑不住的興奮。
蔣瓛端起茶杯，用杯蓋撇去浮沫。
他的視線，越過人群，落在了最裡頭那間名為“觀瀾閣”的雅間。
房門緊閉，但從裡面偶爾傳出的放肆笑聲，證明著今日的主角，就在那裡。
一個時辰前，翰林院侍讀學士方克勤，國子監司業張德，還有十幾個前幾日在奉天殿遞了辭官信的官員，陸續進了那間屋子。
“諸位，諸位！”
雅間內，方克勤顫巍巍地站起身，舉起酒杯，一張老臉因為激動而泛著紅光。
“那豎子，己是強弩之末！御醫說，絕熬不過今夜！”
滿座譁然，隨即爆發出更大的歡呼聲。
“方公高義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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