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鑼聲響起。
不是官府鳴道，也不是更夫報時。
這是宗族祠堂召集丁壯的急鑼，又急又密，敲得人心慌。
朱雄英站在高臺上，手裡的茶碗沒放，目光越過人頭看向街角。
街口騰起黃土煙塵。
人湧了出來。
打頭的是拄著柺杖頭髮花白的老人，身後跟著幾百個抱孩子的婦人，最後面是成千上萬的青壯。
手裡拿著沾泥的鋤頭、鐮刀、削尖的竹竿，甚至還有做飯的鐵勺。
整條街堵得水洩不通。
夏元吉捂著發暈的腦袋，面色慘白：“蘇州府的宗族……這是民變。”
人群裡有人喊了一嗓子：“殺狗官！保田地！”
幾千個喉嚨同時嘶吼，聲浪震天。
“殺狗官！”
“朝廷搶地了！”
“祖宗基業不能給！”
王弼臉皮抽搐，反手抽出雙刀，爆喝：“列陣！”
臺下神武軍反應極快，三百面巨盾砸在地上，連成一道鐵牆擋在高臺前，長矛順著縫隙探出。
這支殺穿漠北的精銳，握矛的手此刻卻有些顫抖。
對面不是敵人，是大明百姓，甚至還有七八十歲的老頭舉著柺杖往盾牌上砸。
蔣瓛站在朱雄英身後：“這幫畜生。陸家和周家逼著佃戶長工來送死，造謠說殿下要加三倍稅。”
朱雄英沒說話，看著底下那些面孔。
面黃肌瘦，眼窩深陷。
他們不懂新政，不懂攤丁入畝，只知道東家說皇孫來搶地，要讓他們沒飯吃。
“把那狗官拉下來！”
幾個穿灰色短打的漢子跳得最高，揮舞菜刀躲在兩個老太太身後鼓譟：“衝過去！咱們人多，他們不敢殺人！踩死他們，法不責眾！”
人潮一波接一波撞擊盾陣。一名百戶肩膀頂著盾牌，被撞得後退半步，幾把鋤頭砸下來火星西濺，爛菜葉、土塊、石頭雨點般飛向高臺。
夏元吉急了，不顧阻攔衝到臺階邊大喊：“鄉親們！別信謠言！朝廷是來減稅的！攤丁入畝是為了少交錢……”
“放屁！”灰衣漢子罵道，“當官的沒好話！陳知府都被吊死了，下一個就是我們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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