府衙門口，塵土未定。
數萬百姓鴉雀無聲，連呼吸都刻意放緩。那幾個帶頭鬧事的灰衣漢子，己經把頭埋進褲襠，生怕被那雙舉得起石獅子的手捏碎了腦袋。
朱雄英立在石獅子頂上，並未理會跪地的百姓，視線穿過人群的縫隙，鎖定了幾個正縮著脖子往後退的人。
他們穿著不起眼的布衣，腳下的牛皮底靴子卻乾乾淨淨，顯然沾不得泥。
“王弼。”
朱雄英喊道，聲音在寂靜的長街上十分突兀。
“那邊躲躲藏藏的幾隻老鼠，看著眼生，請上來讓孤瞧瞧。”
王弼咧嘴一笑，露出白牙。
他沒拔刀，只揮了揮手，幾名神武軍校尉便撲進人群。
人群自動分開，讓出一條道來。
片刻之後，五個管事模樣的人被神武軍拖死狗般拽到臺階下。
“跪下！”
王弼一腳踹在其中一人的膝窩上。
咔嚓一聲。
那人慘叫著跪倒，臉正好撞在扔在地上的賬冊上。
朱雄英從石獅子上跳下來，靴子落在青磚上，發出噠的一聲輕響。
他彎腰撿起沾了土的賬冊，隨手拍了拍。
“這是陸家的管事吧？”
朱雄英翻開一頁，指著上面的名字。
“陸家在城西小清河邊，藏了三千畝上好的水田，掛著荒地的名頭，一粒米的稅都沒交過。”
跪地的管事渾身發抖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周圍的百姓聽了這話，卻沒什麼反應。
這年頭，大戶人家藏地不交稅是常事。地是老爺的，稅是朝廷的，跟他們這些刨食的苦哈哈有什麼關係？
不管誰當家，租子照交，一斗米也少不了。
甚至有人在想，要是皇孫把地收回去，換官府來管，說不定租子收得更狠。
人群裡傳來嘆息，那是認命的聲音。
朱雄英聽見嘆息，合上賬冊捲成筒，在手心輕輕敲著。
“孤知道你們在想什麼。”他掃過臺下那些麻木而渾濁的眼睛，“你們覺得，地是陸家的，孤查抄了，最後也只是變成官田。你們照樣要交租，照樣餓肚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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