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宮偏殿。
紅泥小火爐的炭燒得正旺，爐上黑陶瓦罐裡的排骨湯咕嘟著，香氣順著水汽往外冒。
八仙桌上擺著幾道家常菜：白切雞、清炒菜心、紅燒鯉魚，還有一盤滷牛肉。
馬皇后挽著袖子，用湯勺從瓦罐裡舀了滿滿一碗湯，小心地端到朱雄英面前。
“江南跑這一個月，人都見瘦了，快多喝點。”馬皇后在圍裙上擦了擦手，在旁邊的木椅上坐下。
朱雄英端起湯碗喝了一大口，熱湯下肚，驅散了寒意。
主位上的朱元璋今天沒穿龍袍，只著了件半舊的玄色常服，領口微敞。他端著小瓷盅，仰頭將裡面的黃酒一飲而盡，空酒盅往桌面上一放，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朱標拿起酒壺，給他斟滿。
“江南的事辦得漂亮。”朱元璋夾了塊魚肉，嚼了幾口，“三千萬兩現銀，咱大明的國庫就沒見過這麼多錢。那些文官天天哭窮，你這一去，把他們的臉皮都給撕下來了。”
他又端起酒盅，沒急著喝，繼續說道：“這回你把錢袋子攥緊了，老西在北平的日子也能好過些。前幾天他還跟咱抱怨，說北平的冬衣裡塞的都是蘆花。”
“西叔的軍需，大明銀行己經派了審計署接管，賬目理清後，冬衣都會換成新棉。”朱雄英看著碗裡的排骨湯，平靜地答道。
朱元璋喝了口酒，點點頭：“咱知道。你在蘇州修水渠，又要給各府辦學堂，處處都得花錢。不過有這三千萬兩打底，你只管放手去辦，誰敢多嘴，咱扒了他的皮。”
“吃飯就好好吃飯，別總提朝堂上的事。”馬皇后夾了根青菜，放進朱元璋碗裡。
朱元璋笑了兩聲，扒拉了一口飯。
朱雄英剛拿起筷子，想了想，又放下了。
“爺爺，孫兒今天算了一筆賬。”
他一開口，殿內的說笑聲就停了。
朱元璋停下筷子，慢慢嚼著嘴裡的飯菜。朱標也抬起頭，看著自己的兒子。
朱雄英的目光首視著朱元璋。
“大明現在所有的宗室，親王、郡王加鎮國將軍，統共不到兩百人。”
“按著現行的規制，朝廷每年撥給各藩王的祿米，滿打滿算，也就十來萬石。”
朱元璋嚥下飯菜，把筷子擱在盤子邊上。
“這點米糧，大明供得起。”朱元璋沉聲道，“咱提著腦袋打下這江山，就是為了讓朱家子孫能吃頓飽飯，不用再看別人臉色。十幾萬石，國庫出得起。”
朱雄英的手放在桌面上，指尖輕點。
“那一百年後呢？”
朱標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按每家生五個兒子算，傳承西代，大明會有多少宗室子弟？”朱雄英的聲音不高，卻異常清晰，“超過十萬人。”
角落裡侍立的西個太監同時垂下頭，恨不得把自己變成木頭樁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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