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沒有走向主位。
在滿朝文武的注視下，這位開國帝王，向著專為說書人準備的椅子前，坦然坐下。
他從旁邊的案几上，拿起驚堂木。
“啪！”
清脆的一聲，響徹整個西暖閣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，看著眼前這一幕。
天子，要當說書人？
他說的是什麼書？
又要講給誰聽？
朱元璋環視全場，藍玉的桀驁，徐達的沉穩，最後，在李善長身上，停留了一瞬。
“今日不說帝王將相，也不說英雄好漢。”
他緩緩開口，帶著歲月的滄桑。
“咱只說當年濠州城裡，那些快要餓死的舊事。”
濠州！
這兩個字一齣，在場的大多數勳貴，呼吸都為之一滯。
那是他們龍興之地，也是埋葬了無數兄弟的傷心冢。
就連藍玉，此刻也收斂了氣焰，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，眼神變得複雜。
“至正十二年，濠州大旱，次年又鬧蝗災，地裡的糧食顆粒無收。”
朱元璋的聲音不疾不徐，像是在講述一段與自己無關的歷史。
“城裡沒吃的，人就吃草根，吃樹皮。草根樹皮吃完了，就開始……易子而食。”
閣內的氣氛，降到了冰點。
徐達。李文忠這些親歷者，傷感的閉上了眼睛。
“咱當時，被困在城中一處破廟裡，餓了三天三夜，眼睛都花了，就剩下一口氣。”
朱元璋的目光，緩緩移動到李善長身上。
“那時，咱身邊沒幾個人，能信得過的，更少。”
他頓了頓，一字一句地說道：“其中一個，就是善長。”
李善長聽到自己的名字，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桿，蒼老的臉上，甚至出現了傲然。
這是他的功績，是他輔佐潛龍的資歷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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