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雄英腳下生風，幾乎是小跑著穿過東宮的迴廊。
他剛剛從父親書房裡“逃”出來，計謀得逞的快意還在心頭縈繞。
但那點得意很快就被一股更強烈的焦急所取代。
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。
接人。
立刻，馬上。
越是靠近後院的暖閣，他的腳步就放得越慢，心也提得越高。
還離著十幾步遠，一陣壓得極低的聲音，順著風飄進他的耳朵。
“天。地。玄。黃……”
是姐姐江都的聲音。
那聲音溫婉，又帶著一絲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沉穩，一個字一個字，吐得清晰又耐心。
緊接著，是一個奶聲奶氣的跟讀。
“天……地……嗯……”
是允熥。
朱雄英在雕花木門前停下了腳步。
他沒有立刻進去，而是透過門縫，朝裡面看去。
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進窗子，給屋裡的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暖色。
十二歲的江都公主，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色襦裙，身姿挺拔地跪坐在矮案前。
她小小的臉上，沒有同齡女孩的嬌憨，只有一片認真。
她伸出纖細的手指，點著一本攤開的《千字文》，正側著頭，看著身邊的弟弟。
四歲的朱允熥坐在她旁邊，小小的身子扭來扭去，顯然有些坐不住。
他皺著一張白嫩的小臉，嘴裡含糊地跟著念，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，卻好奇地追著窗外飛過的一隻蝴蝶。
看到這一幕，朱雄英的心，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。
有些發酸。
母親常氏去得早，他這個做哥哥的，又整日里忙著算計這個，提防那個。
守護弟弟的重擔，竟不知不覺地，壓在了這個才十二歲的姐姐身上。
她本該是無憂無慮，在宮裡學學女紅，和姐妹們一起玩鬧的年紀。
可現在，她卻過早地學著去做一個母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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