奉天殿內。
錦衣衛剛在大殿門口停住，李善長動了。
這位權傾朝野的韓國公並沒有像眾人預想的那樣驚慌失措，也沒有大聲喊冤辯解。
他只是緩緩地抬起雙手，伸向頭頂。
那雙枯瘦的手有些發抖，慢慢摘下了頭上的烏紗帽。
“啪。”
官帽被放在了身前的金磚上。
滿頭的白髮瞬間散落下來，有些凌亂地搭在肩頭。
沒了官帽遮掩，這位開國第一功臣看起來背脊佝僂，垂垂老矣，哪還有權相的威風。
“老臣，知罪。”
李善長伏在地上，額頭貼著的地面，帶著哭腔。
“臣知罪，並非因為詹大人所奏之事。”
“臣知罪，是因為教導無方，致使家門不幸，出了這等給陛下臉上抹黑的孽障！”
他直起身，老淚縱橫，那張佈滿褶子的臉上全是悲慼。
“陛下啊！”
李善長一聲長呼，喊得人心頭髮顫。
“您還記得至正十四年嗎？那時候咱們在濠州，缺兵少糧。臣跟著陛下，那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過日子。那時候臣就發誓，這輩子生是朱家的人，死是朱家的鬼。”
“這麼多年，臣兢兢業業，為了大明的江山，不敢有一日懈怠。臣忙於國事，便疏忽了對家中子弟的管教。”
“如今存義犯下大錯，是臣這個做哥哥的沒管好。臣這就回家去，自請削去爵位，哪怕是給陛下看大門，只要能恕了存義那條命……”
李善長一邊說，一邊拿頭去撞地。
咚！咚！
每一下都磕得結結實實，額頭上很快就滲出了血絲。
朱元璋原本緊繃的臉皮抽動了一下。
他看著跪在地上的老夥計，腦海裡不由得浮現出當年那段崢嶸歲月。
那時候李善長確實是他的左膀右臂，為了給他籌措糧草，也是幾天幾夜沒閤眼。
這可是跟著他打天下的老兄弟。
大殿內，原本被詹徽那一連串罪證震懾住的淮西官員們，此刻回過神來了。
這是韓國公在給他們遞梯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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