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淮河畔，夜色正濃。
這裡是銷金窟，哪怕是深夜，畫舫上的絲竹聲也沒斷過。
岸邊一處不起眼的茶肆，掛著半舊的幌子，門窗緊閉。
方孝孺穿著灰布長衫，推開木門。
屋內的八仙桌上，擱著一盞昏黃的油燈。
一個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坐在桌邊，手裡轉著兩顆核桃。
見到方孝孺進來，男人停下手中的動作，站起身拱了拱手。
“方大人，稀客。”
這人叫宋德，江南宋家的家主，手裡握著蘇杭一帶三成的米糧生意。
方孝孺沒客套，徑直走到對面坐下。
“宋老闆，東西帶來了嗎？”
宋德笑了笑，從袖口裡掏出一張宣紙，推到方孝孺面前。
“都在這兒了。”
方孝孺展開紙。
上面密密麻麻按滿了紅手印，每一個手印底下，都簽著一個名字。
張家。周家。陸家……江南有頭有臉的大族，全都在上面。
“這是盟約。”
宋德給自己倒了杯茶，語氣很平淡。
“從明日起，江南的糧食，一粒米都不會在應天以及江南售賣。”
“不僅不賣糧食，這京畿周邊的存糧，我們也會讓人高價收走。”
“只要市面上有一粒米流出來，我們就收一粒。”
方孝孺看著那些鮮紅的手印。
“宋老闆好魄力。”
方孝孺把紙摺好，收進懷裡。
“方大人，這事兒可不小。”
宋德端起茶杯，吹了吹浮沫。
“斷了京城的糧道，那是把百姓往絕路上逼。”
“萬一陛下查下來，或是那位皇長孫動了刀子，我們這些做生意的，脖子可沒鐵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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