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月後雨停了，大河主幹道的水終於迴歸正軌。
宋老漢守在水尺旁木槓插在腳邊，抬手摸了摸尺上的刻痕。
王弼站在旁邊，嗓子還是啞的。
“老爺子，能不能給句準話？咱這堤，到底算不算守住了？”
宋老漢扭頭看他。
“將軍，你急什麼？”
王弼瞪眼：“老子泡了半個月，身上都快長青苔了，還不能急？”
宋老漢拿木槓敲了敲壩腳。
“水歸槽，主流穩，壩腳不空，支河不亂走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算守住了。”
這西個字落下，堤上沒人喊。
所有人先是看水尺，再看壩腳，又看向河心。
半個月裡，他們聽夠了水聲，也見夠了人被繩子拖回來。
這一刻，水還在流，可不再撲堤。
何西站在石籠隊裡，手裡還抓著半截藤條。
他張了張嘴，半天憋出一句。
“那我那三百零八個籠子，是不是都算數？”
王弼一腳踹過去。
“你就惦記這個？”
何西抱著藤條往後退。
“小的惦記工錢，也惦記腦袋。王將軍說少一個要砍，小的記得清。”
堤上這才有人笑出聲，笑聲中帶著暢快，和劫後餘生的喜意，但又不改大聲。
他們怕吵著坐在長堤石碑旁的朱雄英，此時他背靠石面頭微垂著，衣上全是泥靴底也結著泥塊。肩頭的包布換了幾回，邊緣又被泥水染透。
手邊放著一卷河工圖，這半個月沒有睡過一個整覺。
支河口要報水位，新壩要驗料，夜裡漏眼，白日打樁。
誰家青苗被淹，誰家老人進棚，誰家孩子發熱，賬冊也要過他一眼。
王弼幾次讓他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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