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啟更不敢放鬆，藍玉這種人突然和氣，通常代表有人要倒黴。
“大帥，下官只是小小隨軍格物官，胡大人才是總官。”
“胡總官那裡老子會去說。”
藍玉把竹刺拿起，又丟給孫啟。
“這東西寫得好，以後每破一城，敵軍軍制、兵器、抵抗手段、百姓態度，都要寫成冊。”
“誰能殺，誰不能殺，為什麼殺，殺完怎麼管，都得有說法。”
孫啟聽到最後一句，終於品出不對。
藍玉不是隻想遮常茂的禍，他注意到了另一件東西。
刀殺人，賬冊定性。
火炮破城，軍報定功。
同一件事，寫作屠城就是罪，寫作軍鎮巷戰就是功。寫作濫殺就是把柄，寫作平定童兵刺殺就是鐵血治軍。
藍玉又拿起那份軍報，手指一首在“三千七百餘”幾個字上來回摸。
“原來仗打得好不好，還得看你們怎麼寫。”
孫啟的後背慢慢冒汗，發現藍玉看著他，眼中那點光越來越亮。
“孫啟。”
“大帥吩咐。”
孫啟抱著副冊，忽然覺得手裡的紙，比火藥桶還危險。
“去，請胡總官。”
孫啟的脖子僵了一下。
藍玉看過去：“怎麼，腿斷了？”
“下官...下官腿好著呢。”孫啟趕緊把副冊往懷裡一收，“只是胡大人昨夜為軍報費神，怕是正補覺。”
“補什麼覺？”藍玉一拍案，“本帥請他吃肉，他敢不來？”
參將站在旁邊，嘴角抽了抽。
孫啟只好拱手退出，剛掀開帳簾，藍玉又補了一句。
“告訴他，把印帶上。”
孫啟腳下一滑，差點踩空門檻。
胡總官來得不慢，人到帥帳時，臉色比帳外的月光還白。
孫啟跟在後頭，目不斜視，一副自己只是路過的正經模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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