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管事用兩根指頭捻起一塊錦布,隨手丟回案上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紋路還湊合,成色一般。老規矩,每匹兩錢銀子。”
乾瘦老頭抱著那匹蜀錦,眼眶發紅,不甘道:“兩錢?上個月你們收還要西錢!如今官府把路修通了,運貨出門快得多,你們怎麼反倒把價錢砍了一半?”
劉管事冷哼一聲,將紫砂壺重重砸在桌上,濺出幾滴熱茶。
“你這老骨頭懂個屁!路是通了,可車馬是老子的!這府城裡的運糧車、運布車,哪家不是我們幾大錦行合夥包圓的?
外頭的商戶進不來,你們手裡的貨想出去,只能僱我們的車。”
“現在運費漲了,我們收布的價錢自然得壓下來。你愛賣不賣,出了這條街,你這布就是拿去生火都沒人要!別在這擋道,下一個!”
後頭的織工們聽罷這苛刻的價格,跟著吵嚷起來,群情激憤。
幾個錦行護院從門裡衝出來,手裡提著長條哨棒,大聲呵斥。
其中一個護院抬腳便將帶頭老漢踹翻在地,精美的蜀錦散落一地,沾滿泥沙。
朱元璋站在人群外圍,雙手慢慢收到袖中,大拇指習慣性摩挲著那枚盤龍玉佩。
他胸膛起伏不定,眼底戾氣升騰,盯死那個趾高氣昂的劉管事,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。
“咱大明修的路,倒成了他們扒皮抽筋的新刀子!他們這是在吃咱百姓的肉!”
蔣瓛和王弼見狀,手己經摸到腰間的刀柄。只要朱元璋一個眼色,王弼當場就能把這胖管事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。
朱雄英抬起手,穩穩壓住朱元璋的胳膊,那隻看起來骨肉勻稱的手帶著千鈞之勢,摺扇在朱元璋手背上輕輕一點。
“爺爺息怒,大明修路耗費了數百萬銀圓,這錢絕不能便宜了那幫只會寄生在百姓身上的蛀蟲。
這幫商戶仗著常年把持的車馬行,以為斷了百姓的出路就能逼百姓低頭。
殺人太粗魯了,您今日就算砍了這劉管事的腦袋,明日還有李管事、張管事。
這府城大大小小的錦行商幫盤根錯節,全殺了容易,織戶的絲終究還是賣不出去。”
朱元璋停下摩挲玉佩的動作,轉頭看向朱雄英,眉頭壓得極低。
“那你說怎麼辦?由著他們騎在百姓頭上作威作福?咱見不得這個。”
朱雄英看著地上的蜀錦,語氣雖平穩,暗中卻殺伐之心漸盛。
“孫兒要斷了他們的根。”
“回府衙。”朱雄英轉身便走,步伐沉穩,帶著排山倒海之勢。
府衙正堂,徐妙錦和湯宛如正坐在左側的寬大案几後,幫著核算這幾日修路調撥物資的尾款賬目。
徐妙錦手起珠落,算盤打得清脆響亮,月白綾羅襦裙在微風中輕擺。
湯宛如則用紅筆在厚厚的賬冊上勾畫重點,水粉色的海棠錦裙襯得她面容嬌俏,兩人配合極其默契。
朱雄英邁步而入,褪去外面的粗布青袍,露出裡面慣穿的藏青暗紋錦袍。他在主位旁坐定,隨手端起茶盞潤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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