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營裡馬皇后坐在案前，手邊放著陳觀剛送來的新賬。
賬冊不厚，卻夾了不少散票。
徐妙錦坐在左側，替她把散票按縣別分開。湯宛如坐在右側，手裡拿著一支細筆，遇到看不清的字，便在旁邊補註。
朱雄英從外頭回來，肩上還沾著山風。
馬皇后沒有抬頭：“雄英，先坐。”
朱雄英聽出語氣不對，走到案邊坐下。
“奶奶看出什麼了？”
馬皇后把一張票據推到他面前。
“你自己看。”
朱雄英拿起票據。
上面記的是一戶軍屬。
夫亡，家中老母一人，兩個女兒，一個才九歲。靠替人縫補衣裳度日，年收入不過三塊銀圓。冬月借了兩鬥米，至今未還。
後頭還有陳觀的批註。
路通後，此戶無貨可運，無田可耕，無男丁入路政隊。
朱雄英翻了第二張。
寡婦，三十出頭。夫曾在山字營服役，病故。會織粗布，卻無本錢買線。舊錦行只收大戶作坊貨，不收零散女工。
第三張。
軍戶遺女，擅繡鞋面，因商幫壓價，十雙鞋面換不到半鬥米。
朱雄英沒有說話，湯宛如把手裡的筆放下，輕聲道：“這些不是個例，陳觀讓人查了三十六處轉運倉周邊，光登記在冊的軍屬遺孀和貧苦女子，就有西千七百餘人。”
徐妙錦補了一句：“還不算沒來登記的。”
馬皇后抬頭，看向朱雄英。
“路修通了，車跑起來了，男人有活幹，老兵有工錢。可這些女子呢？”
朱雄英把票據放回案上。
“奶奶想辦女工坊？”
馬皇后點頭。
“是。”
湯宛如眼睛一亮，立刻湊近案邊。
“奶奶，若辦女紅工坊，可不能按舊錦行那套來。舊錦行只認大戶，不認手藝。咱們若收散活，得先定樣式、定針法、定工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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