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拎棍，女人舉火把，兩個年輕人拿著鋤頭。趙老六走在前頭，光腳踩泥，腿上舊傷被冷風一激，臉更黑。
前面狗叫一聲接一聲，阿黃追得極穩。
阮阿七跑得慌不擇路，竹枝刮臉，泥水濺滿褲腿。臘肉被他抱在懷裡，跑出兩裡地，又跑出三里。
阿黃還在後面，阮阿七心裡罵娘。
這哪裡是狗，這是錦衣衛投胎？
等他滾進本村時，村口幾戶人家被驚醒。
“阿七？”
“你腿怎麼了？”
阮阿七捂著肉，喘得說不出話。
他娘從屋裡出來，看見他腿上的血，臉色變了：“誰打你？”
阮阿七剛要開口，村外又傳來狗叫。
阿黃衝進村口，渾身泥水，嘴邊紅了一圈，站在路中間衝著阮阿七叫。
不多時火把來了，趙老六帶著二十幾個漢民堵在村口。
兩邊人隔著一條路對峙，阮家村的人看見趙老六手裡的木棍，也紛紛拿起鋤頭、柴刀。
趙老六看見阮阿七懷裡的臘肉，眼神一下定住。
“放下。”
通譯不在，阮家村聽懂漢話的人不多。
但“放下”兩個字，阮阿七聽懂了，低頭看了看肉，忽然笑了一下，這個笑沒多少膽氣，只有餓和恨。
“你們有田，有銀，有兵護著，還有肉。”
趙老六皺眉：“偷肉還有理？”
阮阿七抬頭，橫眉怒目：“我父親死了，我兄長也死了，你們來了就說這裡是你們的地。”
趙老六往前一步：“朝廷給沒給你家田契？”
阮阿七不答。
趙老六又問：“減沒減稅？”
阮阿七咬牙。
趙老六指著他懷裡的肉：“那你偷我家的肉乾什麼？你爹死，不是我殺的。”
“你哥沒回來，也不是我藏的。你恨官軍，不敢去軍營，半夜翻我家牆？”
阮阿七臉漲紅，這話很首，首得他沒地方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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