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元吉一怔:“殿下,這……”
“青石縣那案子,是樸成義帶頭拆渠,阮家村這案子,是阮阿七先偷東西翻牆,兩邊都不佔理，但孤翻來覆去想,想明白一件事。”
他重新坐下,拿起硃筆,卻沒有落筆,只是轉著筆桿。
“這些漢民是誰?”
“是從山東、河南、應天走了三個月的路,死了騾子,病了老孃,爛了腳的人。”
“是北伐死在戰場上、傷在戰場上,拿命換朝廷一句安家銀十兩的人。”
他抬眼看向夏元吉:“戶部花了西千萬兩,不是為了買一塊新地皮。”
“是為了在這塊地皮上,種出十年後的兵源、稅糧、忠心。”
夏元吉沒敢接話,他聽出來了,這不是在問案子,是在定一條新的國策。
朱雄英繼續道:“新附民,朝廷給了田、減了稅、免了舊王莊的欠債,這己經是仁至義盡。”
“可他們心裡,未必領這個情。”
“阮阿七的爹死在南線,兄長沒回來,他恨的不是趙老六,他恨的是大明。”
“這種恨,今日是一塊臘肉,明日就是一把火燒了屯田。”
刑部尚書低聲道:“殿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朱雄英終於落筆,寫下第一行字。
“漢民移民,受朝廷重點保護。”
夏元吉眼皮一跳。
朱雄英繼續寫:“新附民傷害移民、破壞屯田、水渠、糧倉者,斬立決,全村連坐。”
殿內一靜,刑部尚書張了張嘴。
朱雄英抬頭,像是知道他要說什麼,先一步開口。
“但漢民私自勒索、殺傷新附民者,同樣斬立決，但不牽連全村。”
這句話落下,刑部尚書才鬆了口氣。
夏元吉卻還皺著眉:“殿下,如此一來,豈不是明著分了三六九等?”
朱雄英放下筆,看著他,眼神很靜。
“夏尚書。”
“這世上,本來就沒有生而平等這回事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殿中那幅新繪的三省輿圖前,指尖點在朝鮮、安南、緬甸三處。
“新附民要用十年、二十年,才能真正變成大明的百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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