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夜御書房，三盞宮燈壓在御案上，燈火照著三樣東西：一枚高麗王印，一枚安南國印，一枚緬王殘印。
夏元吉站在案下，手指扣著袖口裡的算盤珠，沒撥。
兵部尚書茹瑺低著頭，眼角掃過那枚殘印，又收回去。
蔣瓛立在屏風旁，黑衣貼著身，像一截沒出鞘的刀。
朱元璋坐在上首，手掌按著玉鎮紙。
“雄英，半夜把人叫來，不是讓咱看這些破銅爛鐵吧？”
朱雄英行了一禮。
“孫兒請皇爺爺、父親，廢三國號。”
屋裡一靜，夏元吉一頓，茹瑺抬起頭，喉結滾了一下。
朱標沒有開口，只看著朱雄英從案旁取出輿圖，鋪開。
高麗、安南、緬地三處，被硃筆圈住。
朱雄英先圈高麗：“高麗廢國號，設朝鮮省。”
硃筆落在安南。
“安南廢國號，設安南省。”
最後一筆，落在南邊大片山川密林。
“緬地諸號，一概廢除，設緬甸省。”
茹瑺往前半步。
“殿下，三地初定，軍心未穩，民心未附。若一刀廢號，舊臣舊族恐聚眾作亂。留一層王號羈縻，兵部也好排程。”
朱雄英看他。
“留王號，兵部排程誰？調大明的兵，還是調他們的魂？”
茹瑺嘴唇動了動，沒接上。
朱雄英點了點高麗。
“高麗王主動獻降，國印、戶籍、府庫齊全。遷回應天，保虛爵，賜宅，給俸，不許留臣屬，不許私通舊部。”
他又點向安南：“安南王獻降及時，押回應天，另府監居。衣食照給，門禁照設。城上辱帥者另冊審，未持兵者不殺，持兵拒降者按軍律。”
“緬王己死，交戶籍、糧冊、山寨道路者，可留命待用；手上沾我明軍血、藏兵抗命者，依軍法。”
戶部右侍郎終於沒忍住。
“殿下，名號可廢，賬卻不能靠硃筆畫出來。三省設官、建倉、修驛、駐軍、移民，首年銀錢少說三百萬圓。緬地殘破，三年也收不上像樣的稅。”
夏元吉側過臉，沒替他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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