銀行總號的門檻都快被踏平了，隊伍甩出街角老遠。
蘇半城站在櫃檯後頭，嗓子發乾，只能靠吼。
“一個個來！都有！別擠！”
沒人聽他的。
一個賣布的婦人好不容易擠到前頭，把懷裡揣了幾年的銅錢全倒在櫃檯上，叮叮噹噹亂響。
“掌櫃的，全換成銀圓！”
夥計手腳麻利地撥著算盤，將銅錢歸攏，推出三枚嶄新的銀圓。
婦人拿起一枚，翻來覆去地看，正面是朱元璋的頭像，背面是龍紋，恍若活物。她放進嘴裡咬了一下，銀圓邊緣落下一個淺淺的牙印。
“是真貨。”
她寶貝似的把銀圓揣進懷裡，擠出人群時，臉上笑開了花。
後面的人又往前頭湧了幾步。
蘇半城抹了把額上的汗，回頭看了一眼牆上掛著的告示牌。今日存進來的銀子己經衝破三百萬兩了。他的手不自覺地抖了一下。
“蘇掌櫃。”
夏元吉從後堂繞過來，懷裡夾著一摞賬冊，走得急，差點撞到人。
蘇半城趕緊讓開半個身位：“夏大人。”
夏元吉把賬冊擱在櫃檯角落，翻開最上面那本，手指順著一列數字劃下去。
“蘇掌櫃，從今早開櫃到現在，應天府總號的存銀增加了多少？”
“三百一十二萬兩整。”蘇半城報出這個數，自己都覺得嘴裡發飄。
夏元吉提筆將數字添進賬冊，筆尖在紙上停了停。
“加上昨天的五十萬兩倭銀，再加上查抄那二十八家的入庫額……”他翻到末頁，手指在最後一行數字上用力摁住，“大明銀行總準備金，到今天午時為止——”
他抬起頭，看著蘇半城。
“九千六百萬兩。”
蘇半城腿一軟，扶著櫃檯才沒滑下去，首愣愣地看著夏元吉，說不出話來。
“不是我算錯了。”夏元吉合上賬冊，壓低了聲音，“三天前查抄入庫的現銀，加上田契折價、金器估值，五千萬兩是底數。再加上銀行原有的儲備、石見銀礦的產出、馳道債券的回款……”
他把賬冊塞回懷裡：“蘇掌櫃，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？”
蘇半城嘴巴發乾：“代表……沒人敢跟咱們對著幹了。”
夏元吉搖了搖頭。
“不止。”他轉身朝後堂走，兩步後又回頭，“這意味著，往後這天下的買賣，用什麼錢，由誰說了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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