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鬼嘉隆舉著佛朗機商人那兒買來的單筒望遠鏡，手卻不聽使喚地抖著。
鏡筒裡，那團黑煙正在迅速放大，颱風捲起兩丈高的巨浪，可那艘通體漆黑的大明鐵船毫不在意。
粗大的鐵管子噴吐著濃煙，龐大的船首首接楔進浪濤，將水牆撞得粉碎。船身兩側的巨大鐵輪飛速轉動，把水流切開。
九鬼嘉隆轉身就往崖壁下跑，腳底一滑，在溼泥地裡摔了一跤，額頭磕在旁邊的石塊上，見了血。
小早川秀平半跪在爛泥裡大吼：“大人！風越來越大了！浪頭快打到崖頂了！”
九鬼嘉隆爬起來，一腳踹在小早川秀平的胸口上。
“馬上敲鼓！所有人上船！”九鬼嘉隆吐出嘴裡的雨水吼道。
下方內灣擠滿了七十多艘倭國關船和幾艘大型安宅船，都在浪尖上顛簸拉扯。
麻繩纜繩接連崩斷，幾個足輕剛爬上搖晃的甲板，強風就灌滿半張殘帆，主桅杆發出一聲斷裂的脆響，從根部折斷砸下，把兩個足輕壓在底下，慘叫聲瞬間被雷聲蓋過。
九鬼嘉隆抽出打刀，踩著浸水的踏板跨上旗艦安宅船。
“升半帆！出海迎敵！”九鬼嘉隆抓住大副的衣領。
木帆剛撐開一道縫，刺啦一聲，整張帆布被吹得西分五裂。木船在港灣內打橫，猛地撞在旁邊的關船側舷上，木板開裂塌陷。
大明正義號甲板上，積水順著排水孔流回海里。
藍玉雙腿分開踩實鐵板，兩手摳住操舵臺的邊緣。風吹打在他的重甲上，噹噹作響。
下層輪機艙傳來更加劇烈的機械振動，三倍抗壓鍋爐把蒸汽輸送進管道，巨大的曲軸拉扯明輪轉動。
沐春扶著鐵柱子挪上指揮台，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海水，臉色發白。
“大將軍！”沐春扯著嗓子喊，“衝過五島水道了！前面二里就是內灣避風港！”
藍玉抬手蹭掉眼皮上的水珠。前方視野裡，倭國的木船擠成一堆，在風雨中左右搖晃，互相碰撞，不成陣型。
藍玉轉身拉起黃銅傳聲筒。
“下層炮艙注意！”
下層甲板內，火把插在鐵壁槽裡。光著膀子的炮手們聽到銅管裡傳出軍令，百戶拔出腰刀猛敲鐵壁。
“抽開水塞！”
左舷二十名炮手齊刷刷拔掉重炮前端的防浪木塞。
“推入火藥包！”
定裝顆粒火藥包被塞進炮膛，兩人合抱粗的推杆探入炮管搗實。
“填裝開花彈！”
黑漆漆的生鐵圓球被吊索放進炮口，引信穿過火門。
大明正義號衝破最後一道浪頭，距離倭國水師聚集的內灣只剩一里半，這是火繩槍和日式鐵炮永遠夠不到的射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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