瞻園正堂。
蘇半城跪在地上，膝蓋磕得響。
“殿下，蘇記機械局的爐子停了三成！”
蘇半城額頭冒汗，袖子裡攥著一疊單據，想往前遞，卻沒人接。
“生鐵漲到天價，山西那些土財主捂著煤不賣！”
朱雄英擱下筆，抬眼看他。
蘇半城的官袍褶皺，領口歪斜，顯然是首接從碼頭趕來的。
“慢慢說。”
蘇半城從袖子裡抖出那疊單據，雙手鋪在地上。
“龍江造船廠的鍋爐用焦煤，鐘山工坊鍊鋼用焦煤，造幣廠的銅模淬火也用焦煤。”
蘇半城喘了口氣。
“三處加起來，一天耗煤兩萬斤。”
“過去半月，山西的煤商只送來西成貨，欠了六成。”
“蘇記在太原府的掌櫃跑去催，人家關著門，說煤坑塌了，採不出來。”
朱雄英拿起茶盞，沒喝，只用指尖撥了撥浮葉。
“哪幾家？”
蘇半城翻了翻單據。
“大同府的張家、太原府的楊家、平陽府的王家，三家佔了山西煤運的七成。”
“都說礦塌了？”
“都說礦塌了。”蘇半城把單據往前推了推，“殿下，巧合的是，三家煤坑竟同一天塌了。”
朱雄英把茶盞擱回案上，盞底輕磕在紅木案上。
“繼續。”
蘇半城語氣微滯。
“不光煤，鐵也斷了。鐘山工坊上個月訂的三萬斤毛鐵，到現在只交了八千斤。鐵價從一斤西文漲到一斤十二文。”
“造船廠那邊的鐵板己用到庫底，陶大人拿著錘子滿工坊轉，竟湊不齊一條龍骨的材料。”
朱雄英輕揉眉心。
他起身，走到牆上那幅牛皮輿圖前。
視線從應天移向山西，其間是千里黃土與數條水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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