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湖的煙雨被甩在了千里之外。
車隊過了廣州地界，空氣裡的水汽一寸寸被抽乾，換成黏膩的燥熱。
朱雄英坐在車轅上，手裡的馬鞭有一搭沒一搭地甩著。
官道兩側的景緻變了。
江南是青瓦白牆、稻浪連天，這裡是土黃色的山丘和灰撲撲的矮樹。
他沒在意，廣西本就不比江南。
但越往賀州方向走，他的眉頭皺得越緊。
田裡有水稻。
枯死的水稻。
大片大片倒伏在乾裂的泥地上，稻穗發黑，根莖腐爛，沒人收割，也沒人補種。
朱雄英把馬鞭收回來，搭在膝頭。
他記得大明銀行的季報，賀州今年撥了賑災儲備金，梧州的糧倉上個月剛補過一輪。
這地方不該是這個樣子。
“大哥，這裡怎麼不好看了？樹都是枯的。”
朱允熥撩開簾子，半個腦袋鑽出來，嘴裡還嚼著路上買的蜜餞。
朱雄英沒回頭，伸手把他的腦袋按回車廂裡。
“別探頭。”
江都公主從另一側掀簾，目光越過朱雄英的肩膀，落在前方。
“雄英，你看那邊。”
官道前方百步開外，三五個人影蹲在路邊。
走近了才看清一個老嫗揹著個孩子，孩子的胳膊耷拉著，瘦得能數清骨節。
旁邊兩個中年男人光著上身，肋骨一根根凸出來，臉上全是灰。
再遠處，一棵歪脖子枯樹立在道旁。
樹皮被剝了個精光，露出白花花的木芯。
朱雄英的目光停在那棵樹上。
剝樹皮充飢。他太熟悉這個訊號了。
“蔣瓛。”
聲音壓得很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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