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，卯時三刻。
奉天殿大朝會。
百官分列兩班，武將在左，文臣居右。
朱元璋坐在龍椅上，今日穿的不是常服，而是正式的玄色龍袍，十二章紋在燭光下泛著暗金。
他沒急著開口。
殿內安靜了約莫二十息，靜到有人開始數自己的呼吸。
朱元璋抬了抬手，身旁的內侍官展開聖旨。
“宣。”
內侍嗓音尖細，迴盪在殿頂藻井之間。
“朕年近花甲，龍體漸衰，精力不濟，批閱奏章力不從心。即日起休養一年，朝中軍政一應事務交由太子朱標監國，先斬後奏，權同朕躬。”
滿殿無聲。
內侍官翻過第二頁繼續念。
“皇太孫朱雄英近年操勞過甚，積勞成疾，即日起離京修養，期限一年。”
張紞站在吏部那列的前排，手裡的朝笏差點沒夾穩。
積勞成疾？
三天前校場閱兵，朱雄英單手把一百二十斤的鐵胎弓拉滿了三次。
這叫成疾？
他把目光投向武將那排。
藍玉叉著手站在最前頭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甚至還打了個哈欠。
傅友德垂著眼皮，跟睡著了一樣。
這幫武夫顯然提前知道了訊息。
張紞的後槽牙咬了咬。
朱元璋等內侍官念完，撐著扶手站起來，動作刻意放緩，還咳了兩聲。
“咱這兩年覺越來越少，夜裡翻來覆去地睡不著。太醫說要靜養，咱尋思也是，該歇歇了。”
他拍了拍龍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。
“你們有什麼想說的，趁咱還坐在這兒，一併說了。”
殿內又靜了。
這種安靜不是恭順，是警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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