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，三十五寨的土司、族老便到了。
他們有的捧著族印，有的抱著賬冊，有的讓長子跟在身後。那些平日裡坐在寨樓上發號施令的人，今日站在府衙前，一個比一個安分。
蔣瓛立在廊下，收完最後一卷戶冊，抬手道：“入堂。”
府衙大堂內，長案上只放了三樣東西。
改制總冊，撤司文書，朱元璋的御印。
朱雄英坐在案側，朱元璋坐在上首，馬皇后坐在一旁，徐妙錦與湯宛如在後列坐好。
三十五位土司進堂後，首接匍匐跪下。
族印落地，文書放平。
朱元璋看著他們，開口道：“昨日還要做山王，今日就跪得齊整。說吧，來做什麼？”
老土司額頭貼地，嗓子發啞。
“陛下，殿下，我等三十五寨，願撤銷土司之職。”
話落，後頭眾人齊聲道：“願撤銷土司之職。”
這句話傳出堂外，府衙門前的人群一陣唏噓。
昨日還捧著族印討價還價的土司，今日當著皇帝的面，請朝廷把自家土司名號廢了。
朱允熥站在屏風後，探出半個頭，差點喊出聲。
江都公主把他拉回去，低聲道：“聽。”
朱元璋沒接文書，只問：“你們祖宗傳下來的位子，說不要就不要？”
老土司抬頭，眼眶通紅。
“不是不要祖宗，是不敢再拿祖宗擋禍。”
他把族印往前推了半尺。
“龍家一案，我等都看見了。土司之職握在手裡，起初是守山，後來成了吃人的刀。我等若還不退，遲早也走到龍家那一步。”
後頭一箇中年土司跟著道：“陛下，殿下，臣願交族兵，交山冊，交鹽道，交藥山。只求朝廷準臣帶著家產移居應天，在官冊裡做個富家翁。”
另一個土司急忙道：“臣也願退。臣長子己經列名，後日便可入京官學。臣願把寨中私兵全數交械，只留家宅祠田。”
“臣願退！”
“臣也願退！”
“三十五寨，願併入官冊！”
有人額頭磕在地上，有人把族印抱在懷裡，又親手遞出去。
這些人未必全是悔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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