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骨碌爬起來,也不困了,兩眼放光:“那……那咱明兒一早就去?拿點啥東西好呢?”
兩口子就著月光,開始翻箱倒櫃。
那櫃子底下一堆雜物,翻了半天,田招娣從角落裡掏出一包油紙裹著的東西。
開啟一看,是一包去年過年剩下的紅棗,因為放得太久,紅棗乾癟得像老太太的臉皮,有幾個上面還長了層白毛。
“就這個吧。”
田招娣把那幾個長毛的挑出來扔嘴裡,嚼吧嚼吧嚥了,“反正也就是個意思。這棗雖說不好看,但泡水喝還是甜的。咱這是去送禮,又不是去扶貧,有那個心意就成。”
魏大勇看著那包乾癟的棗,有些猶豫:“這就一捧棗?是不是太寒磣了?人家可是喝茅臺的主。”
“寒磣啥?禮輕情意重懂不懂?”
田招娣白了他一眼,把紅棗重新包好,“咱家窮,老三又不是不知道。要是拿太好的東西,他指不定還以為咱發了財,反過來管咱借錢呢!就得拿這種破爛貨,顯得咱日子過得苦,他那心才能軟!”
魏大勇一聽,立馬豎起大拇指:“還得是你,腦子轉得快。”
“那是。”
田招娣把那包長毛的紅棗往枕頭邊一塞,臉上全是算計得逞的得意勁兒,“這叫啥?這叫拋磚引玉。咱要是拿好的去,老三那個悶葫蘆指不定還以為咱日子過得滋潤,不想幫襯呢。就得讓他瞅瞅,親大哥大嫂都慘到吃爛棗了,他那良心要是沒讓狗吃了,就得給咱安排個活路。”
魏大勇聽得連連點頭,打了個哈欠,那困勁兒上來,眼皮子直打架:“行,媳婦你腦瓜子就是靈光。那趕緊睡吧,明兒還得起大早去堵門呢。”
說著,他扯過那床發硬的被子就要往身上蓋,身子順勢往炕上一躺,那架勢跟頭待宰的年豬沒兩樣。
“睡啥睡?”
田招娣一腳把被子踢開,那雙三角眼在黑暗裡直冒綠光,伸手就去拽魏大勇的褲腰帶,“還沒交公糧呢,你想罷工?”
魏大勇被拽得一激靈,睏意醒了大半,苦著張臉求饒:“媳婦,今兒個折騰一天了,又是去西頭鬧,又是回來捱罵,我是真累得腰都要斷了。改天,改天成不?”
“不行!”
田招娣語氣蠻橫,那隻粗糙的大手不管不顧地往他懷裡鑽。
“你也看見老二家那個劉梅蘭今晚那嘚瑟樣了?話裡話外擠兌我,不就是仗著生了個銀寶嗎?咱金寶雖然是長孫,可到底是個獨苗,有些單薄。現在政策還沒抓那麼緊,咱得抓緊再生個帶把的,徹底壓死二房那一頭!”
魏大勇哪拗得過這頭母老虎,被田招娣那是按在炕上好一頓搓弄。
田招娣一邊使勁,一邊還在那咬牙切齒地念叨:“必須是個兒子……還得是個能進城吃商品糧的兒子……到時候讓老三給安排進託兒所……嘿嘿,我看誰還敢瞧不起我田招娣……”
“媳婦……輕點……這床腿不結實……”
“閉嘴!快起來!用力!”
外頭的風颳得更大了,把窗戶紙吹得嘩啦啦直響,正好掩蓋了屋裡那張破木床發出的“嘎吱嘎吱”的慘叫聲,像是那床隨時都要散架似的。
月亮躲進了雲層裡,似乎也嫌這屋裡的算計太髒,不忍心再看一眼。
這注定是個荒唐。躁動,又充滿著銅臭味的夜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