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敢情好!我晚上保證來,三哥趕我都不走!”
馬六一聽有紅燒肥腸,哈喇子差點沒流下來。他跨上那輛破鳳凰,跟許南和趙曉月揮了揮手,車蹬子踩得飛快,一溜煙就消失在了巷子口。
馬六一走,院子裡就剩下了許南和趙曉月。
看著那滿滿兩大桶血淋淋的下水,趙曉月擼起袖子,臉上非但沒有嫌棄,反而是一種準備大幹一場的興奮:“南南姐,你說吧,從哪兒下手?我今天不上班,正好給你搭把手!”
“行,那你可別嫌味兒大。”許南笑了。
這清洗下水的活,一個人幹是煎熬,兩個人幹就成了相互陪伴的營生。
趙曉月到底是紡織廠的女工,手腳麻利。
許南教一遍,她就學得有模有樣。
兩人一個負責用粗鹽和鹼面反覆搓揉,一個負責翻檢剔除多餘的油脂和淋巴。
這活兒枯燥又累人,那股子腥臊味兒就算加了醋和黃土,也還是一個勁兒地往鼻子裡鑽。
可兩個姑娘家,蹲在井臺邊,誰也沒喊一句累。
“南南姐,你說這玩意兒洗乾淨了能變成錢,以前誰信啊?”
趙曉月一邊使勁搓著一根滑膩的大腸,一邊感嘆,“現在我可信了。這哪是豬下水,這分明就是一摞摞的票子!”
許南聞言,手裡的動作頓了頓,抬頭看著趙曉月,眼裡帶著暖意:“是啊,只要肯幹,肯下功夫,就沒有變不成錢的東西。”
這話像是在說豬下水,又像是在說她自己。
只要肯把過去那些不堪和傷痛都清洗乾淨,她許南,也能活出個人樣,也能變成閃閃發光的“錢”。
兩人說說笑笑,一下午的工夫,那小山似的下水竟然真的被她們處理得乾乾淨淨,分門別類地放在幾個大盆裡,只等著下鍋。
傍晚時分,夕陽給破敗的院牆鍍上了一層溫柔的金邊。
灶房裡,那口大鐵鍋再次被架了起來。許南將炒好的糖色和熬製多時的香料老湯倒進鍋裡,那紅亮濃稠的滷汁“咕嘟咕嘟”地冒著泡,霸道的香味再一次佔領了整個院子。
等到處理好的豬頭肉。豬耳朵。豬大腸依次下鍋,那香味便瞬間昇華了。肉香混著滷香,醇厚又勾人,像一隻無形的手,撓得人心癢癢。
趙曉月早就被這味兒饞得不行,趴在灶臺邊使勁吸著鼻子:“南南姐,這味兒也太犯規了!住在咱家隔壁,簡直就是一種酷刑。”
許南被她逗笑了,拿鍋鏟攪了攪鍋底,防止粘鍋:“行了,別在這兒當饞貓了,去把桌子拾掇拾掇,人差不多也該來了。”
話音剛落,院門外就傳來了馬六那標誌性的大嗓門。
“開飯嘍!我的紅燒肥腸來嘍!”
人未到,聲先至。緊接著,院門被推開,馬六的身影后頭,跟著那個高大沉默的魏野。
魏野今天換了身乾淨的灰色短袖,軍綠色的褲子洗得有些發白,腳上踩著一雙解放鞋。他手裡沒拿東西,可那雙眼睛一進院子,就精準地落在了灶房門口的許南身上。
許南正好也抬頭看過去,兩人的視線在空中撞了一下。
魏野的眼神深邃,像是要把她吸進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