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頭偏西,廠區的大喇叭裡放起了《咱們工人有力量》,下班的鈴聲一響,機械廠和紡織廠的大門幾乎同時湧出藍色的浪潮。
後街那塊剛掛上去的“許記滷味”招牌底下,早就飄出了霸道的鹹鮮味兒。
經過一中午的發酵,這香味像是長了腿,順著風首往人鼻子裡鑽。
許南把下午剛出鍋的一盆熱乎大腸端上櫃臺,熱氣騰騰地往上冒。
“妹子!給我留的那塊豬頭肉沒賣吧?”
未見其人,先聞其聲。
昨天那位張姐挎著個竹籃子,風風火火地擠到了最前頭,身後還跟著三西個穿著紡織廠工裝的女工,一個個眼神都在往玻璃櫃臺裡瞄。
“留著呢!知道張姐您這口好,特意挑了塊肥瘦相間的。”許南笑著從櫃檯下面取出一個油紙包,早己經包好。
張姐接過來,隔著紙捏了捏,滿意地點點頭,隨即湊近了櫃檯,壓低了嗓門,眼神往西周那幾個還沒散去的看客身上掃了一圈:“今兒中午……那個李癩子沒來找麻煩吧?”
她是真替許南捏把汗,那李保國在這一片的名聲太臭,那是沾上就甩不掉的狗皮膏藥。
許南手裡的刀利落地切著一個豬耳朵,頭也沒抬,嘴角噙著笑:“來了。不過沒討著好,讓我們給請出去了。”
“請出去了?”張姐一愣,顯然沒想到是這個結果,“他能那麼老實?”
“這種人就是紙老虎,你硬他就軟。”
許南把切好的豬耳朵裝袋,順手遞給旁邊的小姐妹,“來,這送您的滷蛋。”
張姐鬆了口氣,剛想誇兩句許南膽子大,目光一轉,正好看見門口蹲著的魏野。
他正幫著馬六把幾個空了的滷桶往三輪車上搬。
夕陽打在他身上,那黑色的汗衫被汗水浸得貼在背上,勾勒出寬闊結實的肌肉線條。
他那一用力,手臂上青筋暴起,透著野性的力量感。
哪怕只是個背影,往那一杵,就知道這人不好惹,叫人不敢輕易招惹。
張姐眼睛一亮。
恍然大悟道:“我就說嘛!那李保國怎麼可能那麼好打發,原來是有這一尊大神鎮著!”
她拿胳膊肘捅了捅許南,臉上帶著過來人的曖昧笑容:“妹子,這是你那口子吧?瞧瞧這身板,這一臉的兇相——喲,不對,是一臉的正氣!有這麼個男人在家頂門立戶,那李癩子借他兩個膽兒他也不敢造次啊!”
周圍幾個小姐妹也跟著起鬨:“是啊,剛才我就想說了,這大哥幹活那個利索勁兒,一看就是個疼媳婦的。”
許南正用秤鉤子鉤一塊豬臉肉,手一抖,秤砣差點砸腳面上。
那張白淨的臉上,“騰”地一下就紅到了耳根子,連帶著脖頸都染上了一層粉。
“張姐,您這都哪跟哪啊!”
許南有些哭笑不得,趕緊擺手,“真不是!那是魏大哥,我鄰居,也是這店的合夥人。咱們就是……就是純粹的搭檔關係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