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外頭猛地傳來一聲炸雷般的吆喝。
“讓開!都給老子讓開!保衛科辦事!”
圍得裡三層外三層的人牆被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。
馬六滿頭大汗,那張臉跑得通紅,一邊喘氣一邊把路邊的人往兩邊撥拉,身後領著個穿灰布制服的壯漢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。
那壯漢個頭得有一米八五,比魏野還寬半個號,滿臉橫肉,腰裡彆著根橡膠輥,那是機械廠保衛科長,人送外號“崔閻王”的崔平安。
這人往那一站,原本喧鬧的後街瞬間安靜下來了。
地上還在拍大腿乾嚎的李老太,聽見動靜把眼皮子一抬,那哭腔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雞,咯嘍一聲,斷了。
她那張剛才還不可一世的老臉,瞬間精彩紛呈。
崔平安黑著一張臉,居高臨下地盯著地上的丈母孃,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。
“媽,您這是唱哪出?”
崔平安聲音不喜不怒,卻透著讓人骨頭縫發涼的寒意。
李老太最怕這個女婿。
雖說是個外姓人,可崔平安在廠裡那是出了名的六親不認,家裡那個大女兒被他治得服服帖帖,連帶著對李家這邊也是說一不二。
要是讓他知道家裡人在外頭丟人現眼,那是真敢翻臉的主兒。
李老太哆嗦了一下,手腳並用地想爬起來,又想起自己還在演戲,半蹲半坐地僵在那兒,眼神飄忽:“平……平安啊,你怎麼來了?媽這不是……不是被人欺負了嗎……”
“被人欺負?”
崔平安嗤笑一聲,目光掃過西周指指點點的人群,最後落在蘇青身上。
“蘇青,你說。”
蘇青深吸一口氣,往前邁了一步。
這一步,她跨過了多年的怯懦。
“姐夫。”
蘇青抿了抿唇,深吸一口氣,開口道:“建國走了半年了。這半年我和妞妞過得是什麼日子,姐夫您心裡有數。”
崔平安沒吭聲,只是那張黑臉又沉了幾分。
“廠裡的撫卹金,媽拿走了;家裡的老底,大伯哥掏空了。我不爭不搶,只想把妞妞拉扯大。現在好不容易遇到許姐,願意租這鋪子,還僱我幹活,讓我能憑力氣吃口飽飯,讓妞妞能穿上件沒補丁的衣裳。”
蘇青指著身後那塊剛掛上去的“許記滷味”招牌:“可媽和大伯哥不讓啊!姐夫,這是要把我們娘倆往絕路上逼!今天您要是也覺得我蘇青該死,該把這鋪子拱手讓人,那我沒話說,我現在就帶著妞妞從機械廠那煙囪上跳下去,把命還給老李家!”
這番話擲地有聲。
周圍的工人們雖然不敢大聲議論,但看向李老太的眼神里,鄙夷和厭惡都要溢位來了。
眼看這出大戲有了新角色登場,一個個都跟打了雞血似的,交頭接耳的議論聲壓都壓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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