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老太一聽這話，三角眼瞬間瞪得溜圓，聲音拔高了八度：“什麼？你還要給她孃家買東西？！朱濤，你腦子進水了是不是！”
老太太幾步跨過去，手指頭快戳到朱濤的鼻尖上了：“她郭雪婷平時吃咱們的喝咱們的，生個賠錢貨連個香火都續不上，現在回個孃家，還要咱們老朱家倒貼東西？
你那點工資經得起這麼糟蹋？上回那兩罐麥乳精我還心疼著呢，你休想再往外拿一分錢！”
“哎喲，我的親媽誒！”
朱濤生怕這大嗓門引來鄰居聽牆角，趕緊走過去，“砰”的一聲把外門關緊，拉著朱老太坐到沙發上，壓低了嗓門：“您懂什麼！這叫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！”
朱老太狐疑地看著他，滿臉防備：“套什麼狼？郭家那老狐狸能給咱們什麼好臉色？”
朱濤湊近了些，把昨晚跟郭雪婷盤算的那些彎彎繞繞，一五一十地給老太太掰扯了一遍。
“咱們市委組織部的趙副部長，當年在部隊跟老郭是一個連出來的過命交情！我這次帶點厚禮上門，那是去求老丈人幫忙辦事的。只要老郭肯拉下臉皮，給趙副部長遞句話……”
朱濤眼裡閃爍著貪婪和興奮的光芒，右手用力在空中一握，“您兒子這副科長的烏紗帽，就算穩穩當當地戴在頭上了！”
朱老太聽得愣住了。
剛才那副心疼錢、摳摳搜搜的潑婦嘴臉，像川劇變臉一樣，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滿臉的紅光和快要咧到耳根子的笑容。
“哎喲喂！這可是大喜事啊！”
朱老太激動得一拍大腿，“副科長！咱們老朱家這是祖墳冒青煙了呀！等提了幹，是不是工資還得往上漲？還能分大房子？”
“那可不！”
朱濤得意地揚起下巴，機關幹部的派頭又拿捏了起來，“到時候逢年過節單位發的票證都比別人多，您走在大院裡，誰不喊您一聲朱科長他媽！”
“對對對！買！必須得買！”
朱老太這回一點也不心疼錢了，腦子轉得飛快，“大前門香菸得拿兩條，再打上兩斤上好的高粱燒。這禮多人不怪，只要能把這官帽子買到手，花多少錢媽都願意！”
老太太甚至連郭雪婷的用處都想好了，喜滋滋地嘀咕：“只要把這事兒辦成了，等以後你地位穩當了，那個不下蛋的母雞是圓是扁，還不是任憑咱們老朱家拿捏。”
母子倆正沉浸在升官發財拋棄糟糠的美夢中，裡屋的門“吱呀”一聲被推開了。
朱海趿拉著一雙塑膠涼鞋，打著哈欠走了出來。他剛在屋裡睡了個回籠覺，這會兒頭髮還亂得像個雞窩。
他耳朵倒是尖，隱隱約約聽見了外頭說要買東西，立刻像聞見腥味的貓一樣湊了過來。
“哥，你剛才說要買啥好東西？”
朱海一屁股擠在沙發邊上，嚥了口唾沫，兩眼直放光，“這馬上要中秋了，百貨大樓裡新進了那種帶紅絲綠絲的老式槽子糕，還有那鐵盒裝的什錦糖。你買禮的時候，順帶多買點回來唄，我也想吃！”
朱濤正滿心憧憬著自己的仕途，被這不長眼的小子一打岔，氣就不打一處來。
他轉頭狠狠瞪了弟弟一眼，沒好氣地訓斥道：“吃吃吃！你一天到晚腦子裡除了吃還知道什麼！那是買去送給老丈人辦大事的禮，是你能惦記的嗎？
二十好幾的人了，正經工作沒有，成天在家裡遊手好閒，你要是有那個老鼠鑽洞的本事，早就自己去掙錢買了！”
朱海被罵得縮了縮脖子，撇著嘴不敢還嘴，委屈巴巴地看向旁邊的朱老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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