矮胖子做賊心虛地左右瞟了兩眼,手捂著褲兜拍了拍:“帶著呢。可……待會兒這加了料的肉,誰吃啊?”
“廢話,當然是你吃!”
瘦高個瞪著眼,壓低嗓門罵道,“我這身子骨,拉兩回還不散架了?你一身肥膘,扛造!”
“憑啥!”
矮胖子不幹了,脖子一梗,“這巴豆粉藥勁兒多大你不知道?上次老王家的豬吃了都竄了三天稀!萬一給我拉脫水了送醫院,醫藥費算誰的?”
“你個蠢豬,嚷嚷啥!”
瘦高個趕緊捂住他的嘴,惡狠狠地低聲威脅,“人家給了整整兩張大團結!事成之後,錢分你大頭!拿了錢,老子帶你去紅星飯店吃溜肉段!趕緊的,別掉鏈子!”
郭雪婷站在兩人身後,聽得清清楚楚,心頭猛地一跳。
巴豆粉?加料?
她抬眼看向案板後頭忙得頭不抬眼不睜的許南,立刻明白過來。
這鋪子生意太紅火,八成是擋了哪條道上人的財路,這是僱了地痞流氓來砸場子下黑手了!
郭雪婷下意識地攥緊了挎包的帶子。
要是擱在以前,這種街頭巷尾的潑皮破事,她堂堂部長千金連看都不會多看一眼,嫌髒了眼睛。
可今天,聽著這倆爛人的陰損算計,她心裡莫名竄起一股火。
憑什麼?
人家清清白白靠雙手掙飯吃,就因為生意紅火擋了別人的道,就要遭這種下三濫的算計砸飯碗?
郭雪婷死死盯著前面那兩個交頭接耳的背影,氣得胸口劇烈起伏著。
她今天才剛在招待所的倉庫裡搬了一天的貨,嚥了一肚子的夾槍帶棒。
一個女人想從泥沼般的日子裡拔出腿,想在外面挺直腰桿立住腳,到底要褪掉多少層皮,流多少汗,她今天才剛剛嚐到一個苦頭。
而案板後頭那個揮著大片刀的女人,是從多絕望的境地裡一步步殺出來的,背地裡又咽下過多少血淚,才換來今天這紅紅火火的鋪子,沒有人比此刻的郭雪婷更能感同身受。
隊伍往前挪得很快。
那倆男人走到案板前,瘦高個從兜裡摸出幾毛錢拍在油乎乎的桌面上,扯著嗓子喊:“切半斤豬大腸!多澆點湯!”
許南頭都沒抬,麻利地撈出半截肥腸,刀光閃爍,切段、裝進油紙袋、澆上一勺濃湯,動作行雲流水。
“拿好,下一個。”
瘦高個抓起油紙袋,給矮胖子使了個眼色,兩人迅速退到鋪子旁邊的一棵大槐樹底下。
輪到郭雪婷了。
“同志,要點什麼?”
許南抬頭,目光清明,手裡的片刀穩穩地懸在案板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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