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雪婷看著手裡沉甸甸的肉，又看了看許南那張坦蕩堅韌的臉。
這就是報紙上寫的那個女人，被生活逼到了死角，卻硬生生用這把刀劈出了一條活路。
郭雪婷沒有推辭，把錢票收回挎包裡，鄭重地接過紙袋。
“我叫郭雪婷，在軍區第一招待所當庫管。”
郭雪婷嘴角揚起一個微笑，“許老闆，你這肉香不怕巷子深，以後那些魑魅魍魎，擋不住你的道。”
許南聽著這名字，覺得有些耳熟，但一時沒想起來。
她爽朗地笑了笑：“借你吉言。以後想吃肉了隨時來，管夠。”
警笛聲很快在街口響起，兩個穿著制服的公安同志撥開人群走了進來。
瘦高個和已經拉得虛脫的矮胖子被像拎小雞一樣提溜了起來，連帶著那個黃草紙包一起，被押往了派出所。
人群漸漸散去，文化路又恢復了熱鬧。
郭雪婷推著飛鴿腳踏車，車把上掛著那袋熱乎乎的豬頭肉。
她深吸了一口秋風裡混雜著煤煙和滷肉香的空氣，大步跨上腳踏車，用力蹬下了腳踏板。
別人能靠一把片刀殺出一條血路，她郭雪婷哪怕只是個庫管員，也能把自己的日子過得堂堂正正，熱氣騰騰。
暮色四合，軍區大院裡飄起了一陣陣煤煙味和蔥花熗鍋的香氣。
幾個穿著開襠褲的半大小子在筒子樓下的空地上追著滾鐵環，清脆的鐵器碰撞聲迴盪在落葉鋪滿的青石板路上。
郭雪婷推著腳踏車，跨進了大院的鐵柵欄門。
車把上掛著的那個牛皮紙袋隨著腳步一晃一晃，裡面散發出來的霸道滷香味，硬是把周圍幾家廚房裡飄出來的白菜豆腐味給壓了下去。
走到自家那棟兩層小紅磚樓前，郭雪婷老遠就看見孫桂芳正坐在樓道口的馬紮上。
孫桂芳手裡拿著把蒲扇，一邊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趕蚊子，一邊不耐煩地衝著旁邊在沙堆裡刨坑的依依喊：“別拿那髒手揉眼睛！跟你那沒出息的爹一樣，一天到晚就知道玩泥巴！”
依依被吼得瑟縮了一下，癟了癟嘴，剛想哭，一轉頭看見了推車走過來的郭雪婷。
“媽媽！”
小丫頭眼睛一亮，扔了手裡的半截樹枝，邁著小短腿就撲了過去。
郭雪婷趕緊把腳踏車靠在牆根上，一把接住撲過來的閨女，掏出手絹給她擦了擦糊滿泥巴的小花臉。
“哎喲，你可算下班了！”
孫桂芳從馬紮上站起來，揉了揉痠痛的後腰，剛想抱怨幾句今天帶孩子多累，鼻子卻猛地抽動了兩下。
那股子濃郁的肉香直往她鼻孔裡鑽，勾得她肚子裡那點饞蟲瞬間就翻騰起來了。
“雪婷，你這車把上掛的啥東西？咋這麼香？”
孫桂芳三兩步湊上前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個滲出油印子的牛皮紙袋，喉嚨裡忍不住嚥了口唾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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