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著朱海趿拉著涼鞋、哼著小曲兒走下樓梯的背影,朱濤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。
他伸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,整理了一下被扯皺的的確良襯衫領口,這才轉身往樓上走去。
屋裡,郭雪婷已經把帆布包裡的東西拿了出來。
依依的小衣服整整齊齊地疊在床頭,孫桂芳給的那塊碎花的確良布料和麥乳精,被她鎖進了靠牆的那個掉了漆的五斗櫥裡,鑰匙直接揣進了自己的褲兜。
朱濤推門進來的時候,正好看見郭雪婷在鎖抽屜。
他眼皮跳了一下,心裡雖然不痛快,但臉上卻沒敢表現出來。
“雪婷,收拾好了?”
朱濤搓著手走過去,語氣要多溫柔有多溫柔,“那混小子讓我給罵跑了,估計這兩天都不敢回來礙你的眼。你看,這都中午了,要不……我出去打兩個菜回來,咱們一家三口好好吃頓飯?”
郭雪婷沒搭理他那副獻殷勤的做派,她轉過身,從帆布包的最底下摸出一本邊角都翻毛了的《鐵道游擊隊》小人書,遞到依依手裡。
“依依,去裡屋床上看會兒小人書,媽跟你爸說點事。不叫你別出來啊。”郭雪婷摸了摸女兒毛茸茸的腦袋,聲音放得很柔。
依依怯生生地看了朱濤一眼,抓緊了手裡的小人書,乖巧地點了點頭,邁著小短腿跑進了裡屋,順手把那扇薄薄的木門拉上了。
狹窄的外屋裡,只剩下夫妻兩人。
郭雪婷拉過方桌旁那把掉漆的木椅子,自己先坐了下來。
她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,下巴微抬,指了指對面的長條凳:“你坐下,咱們談談。”
朱濤心裡“咯噔”一下。
看著郭雪婷這副公事公辦的冷淡模樣,他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圈,尋思著是不是剛才朱海那小兔崽子惹的禍還沒翻篇。
他趕緊拉過長條凳,半邊屁股挨著木板坐下,雙手放在膝蓋上搓了搓,乾巴巴地賠著笑:“雪婷,有啥話你就直說。只要你高興,讓我幹啥都成。”
“朱濤,我今天既然提著包跨進了這扇門,就是打算把這日子繼續往下過的。”
郭雪婷看著他,眼神清明得沒有一絲波瀾,“我當年嫁給你,圖的是兩個人踏踏實實過日子。不是來給你們老朱家當免費老媽子,也不是來受你媽和你弟弟那份閒氣的。”
“是是是!”
朱濤連連點頭,像小雞啄米似的,“以前都是我糊塗,沒護著你。你放心,以後這個家裡,你就是天!
錢票都歸你管,我每個月工資一發,絕對原封不動交到你手裡。誰要是敢給你臉色看,我第一個饒不了他!”
聽著這番信誓旦旦的表態,郭雪婷半個字都不相信。
這男人的嘴,騙人的鬼。
她當時也是被豬油蒙了心才嫁給了他。
要不是為了他那個心心念唸的副科長帽子,他能有這麼好的態度?
“你用不著跟我賭咒發誓。”
郭雪婷打斷了他那套虛頭巴腦的場面話,“你心裡盤算著什麼,我爸清楚,我也清楚。大家揣著明白裝糊塗,面子上過得去就行。”








